明朝时,盱眙县有个商人骑着毛驴赶路,恰巧看见两只乌鸦在空中争斗,两只都扑落到地上来。
弘治七年的秋末,盱眙县的淮河边上赶路的商人周大贵骑着瘦驴,沿着官道往扬州老家赶。
他刚从杭城批了批软缎,青布包袱里塞着二十两银子和三张染坊货单。
牵驴的驴夫王二攥着驴绳,眼睛却时不时往周大贵的包袱瞟。
路过一片老槐林时,两只乌鸦扑棱着翅膀撞下来。
一只叼着半块烂西瓜皮,另一只扑上去抢,爪子扒拉着对方的翅膀,双双摔在路边的草窠里。
周大贵勒住驴绳,弯腰捡起脚边的树枝,笑着对王二说:“这俩鸟跟孩子似的,放了它们吧。我这儿有五文钱,你去买块卤牛肉,晚上下酒。”
说着便伸手去摸行囊,想掏铜钱。
王二死死盯着他的手。
这三天的脚钱才一百文,够买半斗米,可周大贵的包袱鼓得像个小山。
他跟着走了这么久,早闻得到里面的银子味。
那五文钱他没要,反而蹲下来,勾住一只乌鸦的翅膀:“我帮你抓,省得它再闹。”
周大贵赶紧拦:“别抓,脏!这鸟身上有病菌。”
说着加快动作解开包袱,要拿银子付账。
包袱刚掀开,两锭雪白的银子滚出来。
王二想起老婆昨天捎来的信:“家里的田该买肥了,娃的学费还没凑够。”
这些念头像虫子一样钻进脑子里,他盯着周大贵的后背,突然觉得那瘦驴的脚步慢得像蜗牛。
前面的路越来越偏。
官道旁的树越来越密,最后拐进一片荒草地,连个炊烟都没有。
王二的手心全是汗,他攥紧驴鞭,突然假装脚滑。
身体往旁边一歪,撞在周大贵身上。
周大贵没防备,从驴背上摔下来,后脑勺磕在一块尖石头上。
王二赶紧扑过去,抄起驴鞭的竹柄对着周大贵的喉咙,他闭着眼捅下去。
周大贵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王二喘着粗气,把尸体拖到旁边的砖窑坑,用杂草盖好,然后翻出周大贵的包袱,把银子和货单塞进自己的破布衫里。
随后,连夜赶回了家。
第二天清晨,县衙的差役刘三刚推开大门,就被一群乌鸦围住。
它们扑棱着翅膀往门楣上撞,叫声又尖又急,像在喊“冤枉”。
刘三抄起扫帚赶:“去去去!大清早的闹什么?”
可乌鸦不但不走,反而越来越多,有的甚至落在他的肩膀上。
县令李昭正在堂上审一起偷牛案,听见外面的动静,皱着眉走出来。
他抬头看着乌鸦:“这鸟怎么了?莫不是有什么冤情?”
刘三擦着汗:“回大人,昨天夜里就有,赶都赶不走。小的还以为是哪家办丧事,可问了一圈,没人死人。”
李昭盯着乌鸦,想起民间流传的“乌鸦告状”,说是人死得冤,冤魂会附在乌鸦身上,引着人找尸体。
他沉吟片刻,叫上刘三:“跟着乌鸦走,去看看。”
乌鸦像是知道他们要来,扑棱着翅膀往城外飞。
一路上,它们停在树梢上叫,落在草叶上跳,始终在前方引路。
走了大约二里地,到了那片砖窑坑。
乌鸦们停在坑边的草上,刘三跳下坑,扒开杂草。
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皱着眉,用树枝拨开草叶,一具尸体露出来,穿着粗布衣裳,喉咙里插着根竹柄,正是周大贵。
尸体被发现后,李昭立刻让捕快查线索。
他们检查尸体,发现喉咙的伤口是驴鞭柄造成的,柄上的“王”字成了关键。
顺着这个线索,捕快很快查到王二。
他昨天刚从盱眙回来,正在老家院子里的树下埋东西。
王二被带到县衙时,腿还在抖。
他跪在大堂上,看见李昭手里的驴鞭柄,脸瞬间白了:“大人,我招!我招还不行吗?”
原来,他见周大贵有钱,起盗心,杀人抛尸,把银子埋在树下,连夜赶回来,以为能瞒过去。
李昭判王二死刑,秋后问斩。
周大贵的尸体被装殓好后,送回了扬州。
他的家人抱着尸体哭,说:“他是个好人,连乌鸦都不肯伤害。”
而那只带头的乌鸦,据说后来飞到了周大贵的坟头,叫了三天三夜。
当地人都说,是乌鸦替他喊了冤。
这桩案子传到民间,有人说“乌鸦有灵”,有人说“县令断案如神”。
可只有李昭知道,哪是乌鸦有灵?
是周大贵的善良,让乌鸦愿意帮他,是王二的贪心,让自己走上了绝路。
这世上最厉害的“告状者”,从来不是乌鸦,是人心底的良知!
正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主要信源:(《秋泾笔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