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徐悲鸿在香港时,遇到一个德国人售卖四箱古画,当徐悲鸿看到第三箱时,突然大喊一声:“下面的不看了,我就要这一件!”
1936年,香港。
徐悲鸿的个人画展,在香江引起轰动。每日观者如潮,赞誉不绝。
在好友、香港大学中文学院主任许地山的家中,一场洗尘宴正酣。
酒过三巡,许地山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悲鸿,我认识一位德籍的马丁夫人,她手上有整整四箱中国古画,正托我找买主,你有没有兴趣?”
“四箱?”徐悲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手中的酒杯都忘了放下,“当然有兴趣!什么时候能看看?”
画展一结束,在许地山的引荐下,徐悲鸿便迫不及待地登门拜访了马丁夫人。
面对这位轰动全港的艺术大师,马丁夫人表现得十分热情。她将那四个积满灰尘的樟木箱子一一摆开,像展示珠宝一样,请这位内行的买家任意挑选。
徐悲鸿的心,随着第一个箱盖的打开而提到了嗓子眼。
他小心翼翼地翻检着,眼神专注而挑剔。箱子里是一些明清的山水人物,虽有几分雅致,但在徐悲鸿看来,终究是少了些惊心动魄的灵魂。
他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马丁夫人又打开第二个箱子。里面是一些应酬性的花鸟作品,匠气有余,神韵不足。
徐悲鸿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马丁夫人脸上的热情,渐渐被一丝疑惑取代。她不解地看向一旁的许地山,眼神仿佛在问:“你带来的这位大画家,怎么如此挑剔?”
许地山明白,这里面,没有能入徐悲鸿法眼的东西。
就在马丁夫人打开第三个箱子,准备迎接又一次失望时,异变陡生。
箱子刚开一道缝,一截古朴苍茫的卷轴便映入了徐悲鸿的眼帘。只一眼,他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一般,再也无法移开。
“打开它,快!”徐悲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画卷被缓缓展开。
当那一个个须发飞扬、衣袂飘飘的神仙形象,以一种石破天惊的气势破纸而出时,徐悲鸿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徐悲鸿突然大喊一声,他猛地伸出手,按住了还未完全展开的画卷,说:“下面的不看了,我就要这一件!”
所有人都愣住了。
马丁夫人热情地建议:“徐先生,何不再看看第四箱?或许有更好的呢?”
徐悲鸿连连摇头,说:“不,绝没有比这更使我倾心的画了!”
他转过身,看着马丁夫人,几乎是以一种恳求的语气说道:“夫人,我愿用我随身带来的一万块钱,买下这幅画!”
许地山都惊呆了。他知道悲鸿爱画如命,却没想到他会如此不计代价。
精明的马丁夫人从徐悲鸿那近乎失态的反应中,瞬间明白了这幅没有任何署款的残破古画,绝对是一件稀世奇珍。
她脸上的热情褪去,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她缓缓地摇了摇头,说:“对不起,徐先生,这幅画,我不想卖了。”
徐悲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彻底暴露了这幅画的价值。
关键时刻,许地山站了出来。
他用流利的德语,在两人之间不断斡旋、调解。他告诉马丁夫人,金钱有价,但艺术的传承与知音的难觅是无价的。这幅画只有在徐悲鸿这样的艺术家手中,才能重焕光彩。
经过一番艰难的谈判,马丁夫人终于松了口,但她提出了一个条件:“一万块钱可以,但我还要徐先生画展中的七幅精品,作为交换。”
徐悲鸿没有丝毫犹豫,他一口答应:“成交!”
他知道,自己换回的,不是一张画,而是中华美术史上失落的一座圣杯——唐代画圣吴道子的绝世孤品,《八十七神仙卷》。
当他抱着画卷走出马丁夫人的公寓时,外面的阳光正好。他感觉自己怀里抱着的,不是一卷纸,而是整个盛唐。
全面抗战爆发后,徐悲鸿满腔悲愤,决定以画笔为枪,为抗战募捐。他远赴新加坡举办画展,将卖画所得,全部捐献给了国内的抗日将士。
临行前,最让他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幅《八十七神仙卷》。他思虑再三,将它托付给了香港银行保管,并于1939年派人取回。
1942年,日军轰炸昆明。徐悲鸿躲进防空洞,幸免于难,但他在办公室内存放的《八十七神仙卷》和其他30余幅画作,全都不翼而飞。
他以为,自己与这幅画的缘分,就此尽了。没想到,两年后,奇迹发生了。
1944年,徐悲鸿在成都收到了一个让他不敢相信的消息——他的一位学生,在一个朋友家中,偶然见到了那幅失踪两年的《八十七神仙卷》!
原来,当年空袭之后,有人趁乱撬开了箱子。因不识货,便将这幅“不值钱”的古画以极低的价格卖掉。画卷几经辗转,流落到了民间。
徐悲鸿得知画卷的下落后,欣喜若狂。
藏画人提出以二十万,外加徐悲鸿的十幅画作,交换这幅画。
在亲友和学生的帮助下,徐悲鸿终于凑够了二十万巨款,终于将画卷重新赎了回来。
当画卷再次回到他手中时,徐悲鸿抱着它,在画室里枯坐了一夜。
1953年9月26日,徐悲鸿在北京病逝。
其夫人廖静文女士,遵循他生前的遗愿,将徐悲鸿留下的所有作品,包括那幅他视同生命的《八十七神仙卷》,以及他毕生收藏的一千余件珍贵文物,全部无偿捐献给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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