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癌第6年,我终于不再假装乐观,而是真正回归正常生活。
浪漫主义的消亡,是现实主义的重生。
2020年,我25岁。
一纸舌癌诊断书,把我从正常的人生轨道,硬生生拽进了另一条陌生又艰难的路——抗癌。
那时候,所有人都告诉我:你要坚强,你要勇敢,你要做一名抗癌斗士。
于是我开始学着咬牙,学着藏起眼泪,学着在疼痛和恐惧里,挤出一句“我没事”。
从写字楼里忙碌的白领,到病房里无所事事的重症患者,为了打发时间,我开始写文章,记录艰难的求医经历、痛苦的治疗过程、康复后的日常生活。
这一晃,就是5年。
幸运的是,没有意外发生。
25岁患癌,31岁结婚,如今即将迎来一个宝宝,一切真的都好起来了。
原来,癌症患者也可以有明天,有希望,有未来。
01
独行5年,看淡的不仅是生死,还有人性
距离2020年那个独自在医院跨年的冬夜,距离那场十几个小时的手术,距离病床之上72小时的生死煎熬,转眼已是五载。
这5年,是一场漫长而孤独的生命跋涉。
看似轻松的5年休养时光,实则大部分时候都在煎熬:手术创伤的隐痛,放疗后遗症的侵蚀,复发阴影带来的焦虑,迷茫中的自我怀疑,外界流言的纷扰……
5年里,我熬过了最难的日子,扛过了别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也一点点把身体,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现在的我,恢复得不错,生活慢慢回到正轨,有了自己的家庭,马上即将迎来一个新生命。我也很少再写“抗癌”的事了。
不是忘记了来时路,而是我突然发现:我不必永远做一个“抗癌斗士”。
我不必时时刻刻展示坚强,不必每次都正能量满满,不必在难过的时候硬撑微笑,更不必把自己困在“病人”的标签里,过完这一生。
一个癌症患者的生活,也可以重启,可以像任何人一样,正常地生活。
02
一场手术,打碎了我浪漫主义的人生信条
曾经的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浪漫主义者。
总觉得人生该是诗和远方,该是热烈张扬,该一路向上、一路发光。
毕业后,我怀着对美好生活的全部憧憬,一头扎进工作,每天有使不完的劲儿,搞定一个又一个案子,完成一个又一个项目,不知疲倦地在职场里打怪升级。
我以为,拼命奔跑就是生活的答案,把计划表里的目标一个个实现,就是人生赢家。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身体和灵魂会彻底失衡。
直到医院那一纸诊断,如宁静夜空里的一道惊雷,彻底击碎了我关于未来的所有浪漫幻想。
至今我都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独自在病房过夜的那晚,医院深夜里此起彼伏的惨叫与呻吟有多令人恐惧。
走廊上那些插着气管、面目憔悴的病人,就这样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把人间最真实的疾苦与无奈,赤裸裸地摆在我面前。
而我,避无可避。
因为命运,已经把我划进了他们的阵营。
绝望、害怕与无助,几乎把我淹没。
我甚至想过写一封遗书,然后头也不回地告别这个世界。
可提起笔才发现,自己这潦草的二十几年,如此单薄。
没有几个值得告别的人,更没几件值得交待的事。
我把太多事,都计划在了遥远的未来,
却忘了,我才刚刚出发。
于是,我选择了活下去。
也是从那一刻起,我正式和过去那个浪漫主义的自己,告别。
那场手术让我彻底明白:当我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我就只是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意识体。
哪怕脑子里想遍了上下千年,在别人眼里,也只是病床上一具奄奄一息的躯体。
当每一个路过你身边的人第一眼只关注心电图和输液管时,你才会清醒:曾经耿耿于怀的琐事、争过的对错、计较的得失、引以为傲的光环,在生死面前,全都变得幼稚又可笑。
人这一生,首先得活着。
活着,才有后来的一切。
03
竭尽全力活下来的我,却在现实里当了很久的“伪装者”
术后的日子,我一边在病痛的余悸里小心翼翼,一边在现实的夹缝里学着伪装。
在这个公众号里,我用几百篇文章坦然写下自己的抗癌经历,从不畏惧揭露伤疤,也不害怕直面死亡。
可现实中的我,却是个彻头彻尾的“伪装者”。
我每天认真化妆,遮盖脸上的疤痕;脸肿了就谎称牙龈发炎;请假复查要找理由;甚至因为不能及时返回工作岗位,宁愿主动辞职……
换个地方生活,换份工作,渐渐成了常态。
不管是生活圈还是工作圈,编织层层谎言,成了我的必修课。我也彻底活成了段子里那句:旧人不知我近况,新人不知我过往。
只因我知道,没有谁必须理解谁的苦难,没有谁有义务包容谁的瑕疵。
这份伪装,不过是成年人的自我保护。
一年、两年、三年……日子在复查的奔波与外界的质疑中,慢慢走过了一千多个日夜。
尽管也有猜疑和诋毁:说我“消费同情”,说我“冒充病人”,说我是“病媛”。甚至有人盗我的图、偷我的故事,打着我的旗号在一些自媒体平台做起了医托。
我是一个比较玻璃心的人,面对这些声音,远不如面对癌症时勇敢,只能用注销账号、断更文章、更换公众号名字等方式,笨拙地对抗。
曾经想通过分享,为病友避坑的美好初心,在一次次质疑中慢慢消散。
可我还是舍不得放下笔——
因为治疗的后遗症,让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我怕忘了那些煎熬,忘了那些坚持,忘了自己是怎样一步步走过来的。
没有记录,就没有发生。我不希望未来有一天离开时,什么也没留下。
在反复的挣扎下,这个公众号终究活了下来。
从最初经营了五六年的个人树洞,变成记录自己抗癌五六年的心灵疗愈之地。粉丝也从各行各业的路人,慢慢变成越来越多有过相似经历的“同道中人”。
我在传递力量的同时,也得到了很多力量;在播种希望的同时,也收获着希望;在创造奇迹的同时,也见证着奇迹。
04
我也曾以为,我不配再拥有普通的幸福
这些年,我当过很多病友的“专业陪聊”,见过太多人在确诊后,陷入无边的自我否定:人生好艰难,活着没有意思,看不到未来,再也不会快乐了……
尤其是年轻人,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此完了。
我太懂这种感受了。
在最美好的年纪撞上癌症,关于活着、关于死亡、关于人生的意义,说实话,我一个都没少想。
康复期的我,也曾抱着“过一天赚一天”的心态活在当下。如果有人说喜欢我,我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我有病,你了解过吗?”。
类似这种用表面的不屑掩饰内心的自卑的事儿,我没少干。只因我清楚,一个癌症患者,在现实面前,连追求普通幸福的资格都是没有的。
但后来我慢慢明白一个道理:我的人生,并没有你看起来的那么难;别人的人生,也没我看起来的那么容易。
只要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对谁来说,一天都是24小时。开心也好,绝望也罢,顺遂也好,困境也罢,都不是绝对的。
一个癌症患者,明天不一定会离去;一个身体健康者,也不一定就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因为任何不幸面前,都可能出现奇迹;而任何寻常岁月里,也可能出现意外。
每个人的经历处境不同,面对的困难也不同,但生活里的不快乐是一样的,挣扎是一样的,难熬也是一样的。
全然没有烦恼没有意外的人生,根本不存在。谁又能比谁高贵到哪里去呢?
大可不必把所有的不幸都归结到生病这件事上,更不要因为生过这场病,就给自己加上太多不必要的枷锁。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努力念着自己的经,谁也不会比谁好多少。
05
一个癌症患者的人生,也可以重启
就这样,我熬了过来。熬过了医生口中最关键的两年,又熬过了三年,成为临床上一个被定义为治愈了的癌症患者,真正开启了第6年的新篇章。
重新走入人群,我不再是幻想未来,而是自信从容地走向未来。我不用再去纠结“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而是努力活好当下,和每一个人一样。
还记得手术前医生和我的对话:
“几岁了?”
“25岁。”
“有没有男朋友?”
“没有!”
“那怎么办,手术要毁容哎……”
“有不手术的方案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放心切吧。有缘分,总会遇到真爱的;没有缘分,当然是保命要紧……”
诚然,尽管我假装洒脱,但医生走后,我还是躲在病房里,伤心地哭了好久。
签下手术同意书的那一刻,我已经做好了这一生就此“毁掉”的准备:我将从此失去我的容貌,我的声音,我的未来,甚至我的生命。
朋友安慰我说:没事儿,咱也不靠脸吃饭。实在不能说话了,你文笔那么好,还能写字。嫁不出去就算了,万一遇到一个,那必然是真爱……
就这样,我成了一个年纪轻轻的癌症患者。25—30岁,本应是人生最好的年华,我在抗癌。
在还不应该那么成熟的年纪,我在经历着世间最现实的人情冷暖,在一遍又一遍地见证着人可以多么虚情假意。
我不再对生活失望,而是对生活清醒。
褪去那些幼稚的浪漫幻想,以最世俗、最平凡的姿态活着。
也就在这时,我遇见了一个开启我人生真正新篇章的人。
他不在乎我生死挣扎的过去,也不在乎我身上狰狞的疤痕,更不在乎我身边那些质疑的声音和怜悯的眼神,只是想和我一起,走往后的路。
于是,人生这条艰难的路上,我从一人独行,变成了两人相伴。
而如今,很快就要变成三口之家了。
再回首:
塑造 ➡️ 摧毁 ➡️ 重构 ➡️ 再生
这是一段艰难的历程,更是一段奇妙的体验。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又仿佛过了几个世纪,才走到今天。
我不再是那个孤勇的“抗癌斗士”,不再是年纪轻轻的倒霉蛋,不再是没有未来的可怜病号。
我的故事,也将开启全新的续集,真正迎来崭新的篇章。
——全文共计3666字,谢谢你大约花了20读完我的故事,愿你能在这里找到继续前行的勇气。
浪漫主义的消亡
一枚平凡的话痨,25岁与癌相遇,31岁结婚生子。坚持记录,是想告诉每一个人,癌症并不可怕,人生不是遇到癌症就完了。不歌颂苦难,不制造焦虑,只写真实的个人经历和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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