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能吃苦,就到北京新发地市场去打工,一个卸冬瓜的壮汉,一个月能挣
1 万 2 千元,卸大葱的壮劳力一个月挣 1 万 4
千元左右,你觉得自己干不了力气活,那就去装土豆,一袋五六十斤给 3
块,一天装一百五十袋也不少赚。要是实在没力气,送肉送菜送水果这类活儿也有机会,六十多岁送豆腐的老头都能月入
9 千多。
小明揣着兜里仅有的两千块钱,站在新发地市场门口时,脑子里全是这句话。他刚从老家来北京,没学历没技术,听同乡说这儿好找活儿,就直接奔过来了。
小明站在新发地市场东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兜里的两千块钱被他攥得发潮,纸币边角卷成了小喇叭。
同乡来接他时说的话还在耳朵里转:“能吃苦就来这儿,卸冬瓜的壮汉,一月落手里一万二。”
他没学历,没技术,从老家坐了一夜绿皮火车来北京,就奔着这句话。
市场里已经吵吵嚷嚷的。
鱼腥气混着烂白菜味往鼻子里钻,穿胶鞋的人推着板车跑过,轮子碾过积水洼,溅了他一裤脚泥。
他看见北边卸货区蹲着个壮汉,正把冬瓜往车上码。
那人弯腰时,后颈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麻袋勒在肩膀上,红印子从领口一直爬到耳朵根。
“师傅,装土豆的活儿还缺人不?”小明往前凑了两步,声音有点抖。
穿蓝布褂子的老板叼着烟抬眼:“五十斤一袋,3块。装多少算多少,不管饭。”
他摸了摸兜里的钱,两千块,除去来时的车票和昨晚住小旅馆的钱,剩得不多了。
“我干。”
第一袋土豆往肩上甩的时候,他听见自己胳膊肘咯吱响了一声。
像老家冬天冻裂的水管。
手指刚碰到麻袋角,粗麻布就把掌心的嫩皮磨得生疼——他在老家种地也扛过锄头,可没扛过五十斤一袋、堆成山的土豆。
装到第三十袋,腰开始发酸。
他直起身想喘口气,看见旁边一个老头正把豆腐箱往三轮车上搬。
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白了一半,搬箱子时膝盖弯得厉害,却走得稳当。
“大爷,您这一月能落多少?”他忍不住问。
老头把箱子放稳,用袖子擦脸:“九千多吧,就是得起早,凌晨三点就得从家走。”
小明低下头继续装土豆。
五十斤,3块。
他盯着地上的土豆皮,突然想起同乡说“一天一百五十袋也不少赚”——一百五十袋,是多少个五十斤?
七千五百斤。
他装到第八十三袋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蹲在地上干呕的时候,老板递过来一瓶水:“小伙子别觉得3块一袋容易,昨天有个后生装到80袋就吐了,钱都没好意思要。”
这是另一种解释——那些“不少赚”的数字背后,是磨破的手、直不起来的腰,是凌晨三点到晚上八点的连轴转。
太阳爬到头顶时,他终于装完第一百袋。
老板数了三百块递给他,纸币边缘带着汗味。
他把钱叠好塞进兜里,和那两千块放在一起。
晚上躺在市场旁边的铁皮房里,他摸出兜里的钱。
三百块,加上剩下的一千八,还是两千一。
可捏在手里的感觉不一样了。
早上那两千块是轻飘飘的希望,现在这三百块,沉得像他今天扛过的八十三个土豆袋。
他突然明白,这市场里的钱,每一张都沾着汗,有的还带着血。
想赚钱?
先掂量掂量自己,能扛住多少斤的麻袋。
明天还得早起。
装土豆的活儿,老板说给他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