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方的山野传说里,“五大仙” 的故事向来带着股邪性的热闹 —— 灰仙取亲时会用纸钱铺满山路,白仙炼尸药需借月华之力,黄仙换命更是要以生辰八字为契。可老辈人总说,这些能叫出名字的精怪还算 “规矩”,真正让人发怵的,是那些藏在荒山里、连名号都透着诡异的东西。我对这话的认知,全来自姥姥家隔壁的刘爷。上小学那几年,我寄养在甘肃一个不足 30 户的山村,四周是望不到头的黄土山,四五公里外的黄河藏在山谷里,河道弯得像条缠人的蛇,把村子裹成了个与世隔绝的 “孤岛”。村里的孩子没什么乐子,每逢周末,我总跟着同村的天琦,缠上 60 多岁的羊倌刘爷进山。刘爷是个鳏夫,媳妇早年间得癌症走了,没留下一儿半女,羊群就是他的伴儿。放羊的日子里,藏着不少新奇事。母羊半路生羔时,刘爷会支开我们,粗糙的手在羊肚子下摸索,没一会儿就能抱着湿漉漉的小羊出来;三伏天的太阳能把黄土晒得冒白烟,他教我们在地上挖个半人深的坑,光脚站进去再用新土填上,脚底板凉丝丝的,再毒的日头也晒不中暑。每次避雨或歇脚时,刘爷就会叼着旱烟袋,给我们讲他年轻时的事。其中最邪乎的,是他十一二岁那年遇到的 “山撞子”。那时候正赶上人民公社化,村里大搞开荒。刘爷年纪小,没几天手上脚上全是血泡,晚上连炕都爬不上去。他爹心疼,用粮票换了两斤白砂糖和一罐麦乳精,连夜送到大队长家。软磨硬泡下,大队长终于松口:“让娃跟着王老汉放羊吧,工分照给。”放羊在当时是顶好的差事,只要把羊赶上山,傍晚再赶回来,不丢一只就能拿满工分。和刘爷搭档的王老汉 70 多岁,骨瘦如柴却精神得很,总穿件洗得发白的对襟褂子,弯腰背手走路,比年轻人还快。起初日子过得顺顺当当,可半个月后的一天,怪事来了。那天晌午,太阳暖烘烘的,王老汉在草堆里打盹,刘爷盯着羊群。他怕羊跑丢,每隔一会儿就数一遍 —— 前两次都对,第三次数时,心突然沉了:少了 5 只!他赶紧在山腰的沟沟壑壑里找,没见着半只羊的影子。爬上山顶一看,那 5 只羊正慢悠悠地往山另一侧走。刘爷拔腿就追,眼看要追上时,突然发现羊群前面飘着一团白雾,浓得像天上掉下来的云。“这地方开阔得很,哪来的雾?” 刘爷正纳闷,羊群已经走进了白雾里。他刚要冲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娃子!别进去!”回头一看,王老汉正站在山顶甩羊鞭,啪啪的声响在山谷里回荡。刘爷指着白雾喊:“羊进去了!我得把它们赶出来!”王老汉小跑过来,盯着白雾皱着眉:“这雾邪性得很,前面有悬崖,你进去就是送死。羊认路,等等就出来了。”果然,没等多久,那 5 只羊就从白雾里钻了出来,慢悠悠地回到羊群里。刘爷松了口气,却没多想这白雾的古怪 —— 直到四五天后,一场惨祸让全村人都慌了神。那天刘爷和王老汉轮休,另外两个年轻羊倌赶着羊群进了山。可直到太阳落山,天都黑透了,也没见人回来。大队长急了,带着王老汉、刘爷和几个村民举着手电筒上山找。翻过几座山后,有人在一处悬崖下大喊:“找到了!”众人跑过去,手电筒的光扫过,所有人都僵住了 —— 几十只羊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两个年轻人被羊尸埋着,早就没了气。村里一个胆大的上前,想把年轻人拉出来,可手刚碰到羊尸,突然尖叫着滚下来,指着羊尸哆哆嗦嗦地说:“空…… 空的!”手电筒的光聚过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不管是羊还是人,内脏全被掏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副空皮囊。王老汉蹲在一旁抽旱烟,烟袋锅子的火星在黑夜里明灭。大队长凑过去,声音发颤:“王大爷,这…… 这是咋回事?”王老汉吐了口烟,缓缓说:“是山撞子。”“山撞子?” 众人围上来,没人听过这名字。“是成了精的麋鹿,” 王老汉解释,“它能在悬崖边造白雾,人或牲畜进去就会被迷住,再一个个推下悬崖。等生灵死透了,它就把内脏掏出来吃。”大队长愣了:“我爹说山撞子只在大别山有,咋会来咱这儿?”王老汉摇摇头:“谁知道呢。”最后,村里人拉着板车,把死人和死羊运回了村。上面派人来调查,十几个当兵的全副武装在山里搜了几天,连山撞子的影子都没找着,只送来十几只小羊羔,让村里好生养着。两年后,羊群壮大到几十只,王老汉年纪大了上不了山,刘爷成了新的羊倌。本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可一场暴雨,又把他拽进了另一件邪乎事里。那是个夏天的晚上,半夜突然下起暴雨,炸雷像要把天劈裂,山谷里的山洪轰隆隆响,像万马奔腾。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刘爷进山时,发现后山山谷被冲开一个大坑。大坑深约四五米,有一间房子那么大,底部积着黄泥浆。刘爷探头一看,泥浆里好像露着个圆鼓鼓的东西。他用羊鞭扒拉了半天,才看清是个比普通瓦罐大不少的物件,看着像陪葬用的。“不会是谁家祖坟被冲开了吧?” 刘爷心里发慌,赶紧跑回村报给生产队。大队长带着人赶到山上,盯着泥浆里的东西看了半天:“看着像坟里的物件,捞上来让人认领。”“这里面肯定有金银财宝,不然咋这么重?” 有人小声嘀咕。众人刚要擦掉瓦罐上的泥,打开牛皮看看,坑底突然有人喊:“还有!”接着挖下去,又挖出 6 个一模一样的瓦罐,7 个瓦罐在坑里呈七星状排列。村里人听说山里挖出了宝贝,都跑来看热闹,有人说:“这说不定是大地主的墓穴,再挖挖能找着棺椁!”大家接着挖,没一会儿又挖出两个瓦罐,口对口粘在一起。刚抬上来,不小心磕了一下,瓦罐竟然自己开了。手电筒的光照过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 罐子里坐着一个人,准确说是一具干尸。那人光着头,双眼紧闭,全身干瘪得只剩一张黢黑的人皮贴在骨头上。村里人吓得往后退,村里的老支书上前,用手指摸了摸干尸,缓缓说:“这是坐化的老僧。”“坐化的老僧?” 众人面面相觑。“只有修行深、念力强的高僧才能这样,” 老支书解释,“这是神物啊。”可村里从来没有过古刹神庙,怎么会有老僧的坐化尸?老支书分析:“前几年大运动,拆庙砸佛像,说不定是信徒偷偷藏在这儿的。”有人反驳:“可大运动都结束好几年了,藏的人咋不把他挖走?”老支书沉默了一会儿,脸色沉下来:“还有一种可能 —— 这老僧本来就是在这儿坐化的。”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自古以来,大邪物都藏在深山里。老僧选在这儿坐化,说不定是为了镇压下面的邪物。”这话让所有人都慌了。大队长权衡半天,最终下令:“先把东西放回坑里埋了,等调查清楚再说。”虽说埋了,但不少人心里还惦记着瓦罐里的 “财宝”,只是碍于老支书的话,没敢动手。谁也没想到,七八年后,这些瓦罐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出现。那时候人民公社刚解体,家庭承包制开始推行,村里人都忙着种地。一天,村里来了个老鞋匠,自称是南方来的手艺人,带着个徒弟,挑着扁担走街串巷修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