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65年的咸阳宫,烛火在青铜灯台上跳着,把宣太后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躺在床上,喘气都带着痰音,枯瘦的手却死死抓着锦被,指节泛白。
魏丑夫蹲在床边,大气不敢出,刚被她那句“我死了你殉葬”吓得魂儿都飞了。
他不过是她失势后才留在身边的人,如今倒成了她黄泉路上的“伴手礼”。
这话刚落,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脆响。
魏丑夫腿一软,差点跪地上,嘴上喏喏地应着,后背早湿了一片——他哪敢说不?这可是当年把义渠王哄了三十年,说杀就杀的主儿。
回到住处,他瘫在榻上,抖得像筛糠。
底下人凑过来嘀咕:“大人忘了?庸芮先生最懂太后心思,不如求求他?”
魏丑夫像是捞着救命稻草,连夜揣了块玉璧去找人。
庸芮进殿时,宣太后正歪着身子咳嗽,见了他也不绕弯子:“你来,是为魏丑夫?”
老臣躬身行礼,没提救人的事,反倒问了句:“太后信人死后有知觉不?”
宣太后眯着眼,半晌才说:“许是没有吧。”
庸芮笑了,手里的玉圭在灯下一晃:“那您带着魏丑夫下去,他陪着个没知觉的您,图啥?您又图啥?”
这话戳得她心口一紧——旁人都当她是贪恋男色,却不知她攥了一辈子权柄,临了怕的是黄泉路上连个应声的都没有。
她当年把义渠王留在甘泉宫,夜夜笙歌,连儿子都生了两个,旁人骂她不知廉耻,她眼皮都没抬;直到秦国铁骑能踏平义渠草原,她一封书信把人哄来,甲士刀落时,她正对着铜镜描眉——情爱?那是她棋盘上的卒子,有用时护着,没用了就弃。
可现在不一样了,儿子夺了她的权,魏冉他们也被撵出了咸阳,她手里空得只剩这口气,和身边这个会给她暖手炉的魏丑夫。
你说她图啥?图的不过是临死前,还能攥着点啥,证明自己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芈八子”了。
“那要是……有知觉呢?”宣太后突然坐直了些,眼里闪过一丝光。
庸芮等的就是这句,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那可就麻烦了。先王在地底下等了您四十多年,您这一去,他头一眼看见您身后跟着个年轻小伙子,您说他会不会问——芈八子,这小的是谁?您让老秦王的脸往哪儿搁?”
宣太后的手猛地松了,锦被滑到地上。
她盯着帐顶的绣纹,那是当年她刚当上太后时,让人绣的凤穿牡丹,如今线都松了。
半晌,她摆摆手:“罢了,让他活着吧。”
魏丑夫第二天听说消息,趴在地上给庸芮磕了三个响头,额角都青了。
可他不知道,宣太后那晚没睡,摸着先王留下的那枚龙纹玉佩,摸到天亮——她这一辈子,算计了无数人,临了被“体面”两个字绊住了脚。
后来人说她狠,说她毒,可谁见过她独坐甘泉宫时,对着义渠草原的方向,一坐就是一下午?
权力是好东西,能让人忘了冷,可真到了末路,才想起,连个说话的人都留不住。
烛火渐渐稳了,她闭上眼时,手里攥着的玉佩硌得掌心生疼——那是先王当年赏的,到底还是没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