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刚进门上户,雇主就跟她提几点要求。第一,我家是智能马桶,保姆不能用。保姆上厕所去楼下的公共厕所。第二,保姆没有单独的休息房间,只能睡阳台。阳台有宠物狗,保姆也要照料。第三,保姆在家不能用智能手机,可以给你配个老人机使用。
保姆拎着帆布包站在玄关时,雇主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擦玻璃杯。
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斜切进来,在地板上割出几道亮晃晃的印子。
“先说好几条规矩。”雇主把杯子放下,杯底在茶几上磕出轻响。
“我家那个智能马桶,带加热带冲洗的,你不能用。”
她顿了顿,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上厕所去楼下公共厕所,绿漆门那个,不远。”
保姆攥了攥帆布包的带子,指节泛白。
帆布包侧面的小口袋里,还装着早上出门前女儿塞的煮鸡蛋,现在该凉透了。
“你没单独房间,”雇主接着说,眼睛扫过阳台,“睡那儿。”
阳台拉着蓝色遮光帘,角落里堆着狗笼子,旁边铺着旧毯子,那只棕色泰迪正蹲在毯子上歪着头看她,尾巴尖儿一翘一翘的。
“狗你也得管,早晚各遛一次,狗粮泡温水,不能太烫。”
泰迪突然“汪”了一声,保姆吓得往后缩了半步。
雇主没看她,从抽屉里拿出个东西扔过来——是个黑色老人机,按键比她拇指指甲盖还大,屏幕小得像块橡皮擦。
“家里不能用智能手机,接打电话用这个。”
保姆下意识摸了摸裤兜,那里揣着她的智能手机,屏保是孙子周岁时的照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边还沾着早上赶公交时蹭的泥点,心里琢磨,这活儿到底接不接呢?
另一种解释是,雇主后来跟家政公司说过,之前请的保姆总在卫生间待很久,智能马桶的冲洗功能被按坏过三次,换零件花了小两千。
可阳台那只泰迪,上个月刚咬坏过雇主的真皮拖鞋,这会儿正拿舌头舔保姆的裤脚。
老人机在保姆手心里沉甸甸的,她想起出门前丈夫说的话:“城里活儿不好找,忍忍就过去了。”
她把帆布包放在玄关柜边,拉链拉开一半,露出里面叠好的碎花睡衣。
“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有点发紧,像嗓子眼里卡了团棉花。
当天下午,雇主出门上班,保姆蹲在阳台给泰迪换垫子,狗毛沾了她一裤腿。
手机在裤兜震动,是女儿发来的微信,问她“到了吗”,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老人机,没回。
楼下公共厕所的水龙头有点漏水,滴滴答答的,她刚才去时,看见墙根儿长了丛青苔。
这会儿阳光翻过阳台栏杆,照在老人机的屏幕上,映出她模糊的影子,像张没洗清楚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