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杨利伟出征前的照片,真正的壮行酒,有去未必有回。
这张照片后来传遍全国,三个人围着食堂木桌,面前摆着馒头豆浆,三杯红葡萄酒掺着水,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
没人说话,举起杯子碰在一起时,杯壁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食堂里格外清晰。
那时候谁心里都清楚,这杯酒喝下去,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
杨利伟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那天早上五点就起了床,本来想多吃点早饭攒体力,但面对餐盘里的馒头,扒拉了两口就咽不下去。
不是不饿,是心里装着事儿。
从1996年入选航天员大队到2003年确定首飞,七年时间里,一千五百多名飞行员里挑出来的十三个人,每天面对的都是离心机超重训练、72小时孤独隔离这些能把人逼疯的考验。
他记得最清楚的是低压舱测试,模拟太空缺氧环境,血氧饱和度降到60%时,眼前的指示灯都变成了重影。
那会儿的中国航天,其实刚起步没多久。
1992年载人航天工程立项时,美俄已经在太空折腾了四十多年。
苏联的联盟1号飞船刚上天就出故障,航天员科马洛夫直接摔在了地上;美国挑战者号升空73秒就爆炸,七名宇航员尸骨无存。
这些事,科研团队开会时从不避讳,每次提到都让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长征二号F火箭的逃逸塔做了十次地面试验,生命保障系统测试了上百回,但设计师们私下聊天时还是会说,太空这地方,谁也说不准会出什么岔子。
2003年10月15日上午九点,火箭点火的瞬间,杨利伟感觉屁股底下像坐了个炸药包。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八倍重力加速度压在身上,相当于八个人摞在自己身上。
最要命的是火箭升空到三四十公里高度时,突然开始剧烈振动,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来回搓。
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嗡嗡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本来想喊出故障代码,但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就这么撑了二十六秒,直到整流罩打开,振动突然消失,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在太空绕着地球飞的时候,杨利伟透过舷窗看地球,蓝色的弧线在眼前展开,心里突然就平静了。
他按规程做实验,记录数据,还拿出笔写了句“向世界人民问好”。
后来有人问他有没有看到长城,他老实说确实看到了,但那得是天气特别好的时候,阳光斜着照在城墙上,像一条细细的金线。
不过这事儿后来被专家较真,说长城宽度也就十米,在太空裸眼看到的概率跟中彩票差不多,他听了也只是笑笑,说当时就是觉得亲切。
返回地球的时候又出了点意外。
降落伞该打开的时候没动静,舱体晃得跟筛糠似的。
杨利伟摸着座椅扶手,手指都抠白了。
本来想按应急按钮,但想起训练时教官说的“程序延迟三十秒属正常”,硬是咬着牙等了半分钟。
主伞“嘭”地张开时,他差点哭出来。
落地后被抬出返回舱,医生检查说他内脏有点轻微损伤,后来这也成了他没法再上太空的原因。
但他从不后悔,每次有人问起,他都摆摆手说,航天员的命就是国家的,没啥好可惜的。
现在的杨利伟早就不穿航天服了,成天往学校跑,给孩子们讲那二十六秒的共振经历。
他说自己现在的任务就是给航天事业“松土施肥”,看着年轻人一个个飞上太空,比自己上去还高兴。
去年天宫空间站全面建成的时候,他受邀去指挥大厅参观,看着屏幕上航天员在舱内活动的画面,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早上,食堂里那杯掺了水的壮行酒。
中国航天这二十年走得不容易。
从神舟五号到现在的空间站,从一个人飞一天到三个人住半年,背后是数十万科研人员熬白的头发。
杨利伟常说,自己就是个敲锣打鼓的,真正干活的是那些默默无闻的工程师。
但我们都知道,如果没有当年他那杯“有去未必有回”的壮行酒,中国航天的第一步,可能还要晚很多年。
如今再看那张老照片,三个穿着蓝色航天服的人低着头,面前的酒杯里酒不多,却沉甸甸的。
那里面装的哪里是酒,分明是一个民族的飞天梦,和一代人的赤子心。
就像杨利伟说的,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他们那代人走完了第一步,接下来的路,就交给年轻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