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善良得不到尊重，那就让它长刺！

对门的阿婆又在敲门，边敲边喊我：娃，在不在家？帮我看看手机怎么没有声音了。我“嘘🤫”一声让儿子不要说话，佯装我们不在家。
不是我不想帮她，是我不想再当阿婆认为的坏人。
上个星期，也是吃晚饭的时候，阿婆拿着她的手机，敲开我家门，让我帮她看看，微信的视频聊天，别人发视频过来，为什么没有了声音？人老了，没用。
她总在这种时候来，手里的智能手机屏幕裂着纹，像块没拼好的玻璃。
我记得那天她站在玄关，蓝布衫的领口沾着片菜叶子，说话时假牙会轻轻磕碰到上颚。
“人老了，连个手机都摆弄不明白。”她把手机递过来时，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我放下刚夹起的排骨，手指在屏幕上划拉——音量键被推到了底，像被谁故意按下去似的。
“好了，你试试。”我把手机递回去，屏幕映出她眼角的皱纹。
防盗门“吱呀”一声没关严，老头的声音漏出来，像把生锈的钥匙：“她没趁你不注意瞎点吧？现在的年轻人，手指头一动就能把钱转走。”
阿婆的声音低了些，却字字扎耳：“我盯着呢，她不敢。”
我攥着筷子的手突然僵住，碗里的排骨汤漾出一圈圈波纹。
这扇门她敲过多少次了？
去年冬天她来问怎么发语音，我裹着羽绒服教了半小时，她临走塞给我一把冻得硬邦邦的橘子。
上个月她孙子视频，头像出不来，我蹲在她家地板上重启路由器，膝盖蹭得全是灰。
“娃——手机又哑巴了——”门外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像被雨淋湿的旧棉絮。
儿子扯了扯我的裤腿：“妈妈，奶奶好可怜。”
我把他拉到窗帘后面，看见阿婆的鞋尖在门外蹭来蹭去，沾着楼道里的灰尘。
或许老头只是怕智能手机这新鲜玩意儿？
或许阿婆也不是真的怀疑，只是老辈人过惯了小心日子？
可那些话像细小的针，扎在我帮她调闹钟、存号码、清理内存的每个瞬间。
她儿子在深圳卖窗帘，一年回来一次，临走前总跟我说：“麻烦你多照看我爸妈。”
我点头，然后看着阿婆把写着我手机号的纸条塞进玻璃罐，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原来那纸条旁边，还压着张“防诈骗须知”。
“要不，还是开门吧？”儿子的声音像蚊子哼。
我摇摇头，听见阿婆叹了口气，脚步声慢慢挪远了。
客厅的挂钟“滴答”响，像在数我心里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
后来我想，善良不是把心掏出来让人踩。
就像院子里的玫瑰，得有刺，才能护住那些柔软的花瓣。
那天晚上，阿婆的手机到底有没有修好，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我家门缝里的光，不再总为不请自来的敲门声亮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