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班回来，婆婆又准备了面条。我没说话，拿起手机给自己点了份外卖。婆婆看见了，脸拉的老长，数落我不会过日子，整天乱花钱。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外卖订单，手指停在“提交”按钮上，耳朵里全是婆婆的念叨。
推开家门时，厨房飘着葱花味。
婆婆正把面条往碗里捞，蒸汽模糊了她鬓角的白。
我换鞋的动作顿了顿——今天又是面条。
住一起三个月，她总在我加班的日子煮面条。
挂面在蓝瓷碗里堆得老高，上面卧着荷包蛋，酱油色的汤里浮着葱花。
就像我第一次来这个家时，她端出来的那碗一模一样。
"今天部门聚餐，我在外面吃。"我把包挂在衣架上，声音尽量自然。
手机屏幕亮着，外卖软件停留在麻辣烫的支付界面。
婆婆的动作没停，筷子在碗里搅了搅："聚餐哪有家里干净。"
锅铲"当啷"掉在灶台上。
她转过身，围裙上沾着面粉："你是不是嫌我做的难吃？"
我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订单详情里的鱼豆腐和宽粉突然变得刺眼。
"不是......"
"那你为什么总点外卖？"她的声音拔高了些，"二十块钱一份的麻辣烫，够买三天的菜！"
我盯着她围裙上的油渍，那是上周炸带鱼时溅上的，怎么洗都没洗掉。
后来才知道，她抽屉里压着张剪报，说面条养肠胃。
我上个月胃痛请过假，她记到现在。
只是她不知道，我加班到十点，胃里空空时，只想吃口辣的。
外卖小哥打电话来时，婆婆正把我的那碗面条倒进冰箱。
蓝瓷碗磕在层架上，发出闷响。
我站在玄关换鞋，听见她在厨房小声念叨："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电梯下行时，我点开与老公的对话框。
输入框里的"妈又煮面条了"删了又改，最后只发了个叹气的表情。
他回："她是想让你吃热乎的。"
麻辣烫吃到一半，手机震了震。
是婆婆发来的语音，只有五秒。
背景音里有抽油烟机的声音，她说："冰箱里有酸奶，吃完麻辣烫喝，养胃。"
我看着那碗红通通的麻辣烫，突然没了胃口。
其实我知道，她不是舍不得钱。
她只是记得自己年轻时带儿子，一块钱的挂面能吃两顿。
塑料袋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站在楼下的垃圾桶旁，没把没吃完的麻辣烫扔掉。
楼上厨房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漏出来，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
或许明天早上，我该早起十分钟。
问问她想不想吃楼下那家新开的豆浆油条。
只是不知道，这句话要在心里排练多少遍，才能说得自然。
夜风有点凉，我裹紧了外套往回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映着我手里没吃完的麻辣烫。
突然想起刚结婚时，老公说他妈妈最拿手的是红烧肉。
那为什么，她从没给我做过呢？
我掏出钥匙开门，听见厨房传来冰箱门开关的声音。
蓝瓷碗放在餐桌上，旁边摆着一盒酸奶，吸管已经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