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最烦土豆。 看见它就想起小时候,饭桌上永远逃不掉的土豆丝、土豆块、土豆汤。那时候觉得,人活着要是为了吃这些东西,也太没劲了。 所以拿到第一份工资那天,我对自己发誓:再也不碰这玩意儿。 可人呐,打脸总是来得很快。 前几天在汪阿姨那儿闲逛,看见她卖的小土豆,圆溜溜,沾着点泥,价格实在。 鬼使神差地,我下单了三斤。 心里还给自己找补:买不多,尝尝,不好吃就扔。 快递到了。我急着解馋,连皮都没削,胡乱切片,和肉一锅蒸了。 结果,那一口下去,我愣住了。 面,糯,香。 是土豆,但又不像我记忆里那个单调乏味的土豆。它小,容易入味,吸饱了肉汁,在舌尖化开一种扎实的、温暖的甜。 从那天起,我下午茶的栗子,换成了小土豆。 蒸三个,我的狗“大乖”一个,我两个。屋子里飘着简单的、粮食的香气,那个下午就变得特别踏实,特别圆满。 原来,不是土豆不好吃。 是我长大了,才终于学会了吃土豆。 小时候的厌恶,厌恶的或许不是食物本身,而是那种别无选择的贫瘠感。当人生只有一种选项,再好的东西,也会变成枷锁。 后来我们跑得很快,吃过很多“高级”的东西,却把最基础、最养人的滋味,定义成了“穷”、“土”、“不想回去的过去”。我们用挑剔和远离,来证明自己过得好。 可真正踏实的“好”,是你可以自由选择之后,依然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一颗朴素的、热腾腾的土豆。 是你知道外面有山珍海味,但依然会觉得,用三斤便宜的小土豆,就能换来好几个香气弥漫的午后,这买卖,真值。 汪阿姨的小土豆教会我一件事: 人得先走远,才能真的回来。 你得先“吃得起”一切,才能纯粹地、不带委屈地,重新“爱吃”上那一口最初的味道。 那不是倒退。 那是你的人生,终于有了底气,去承认一片土地最原本的恩赐。 是高级的味蕾,终于与平凡的幸福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