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宋时轮在一家饭店用餐,在点菜的时候,服务员无意提到了老板的名字,宋时轮立刻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急切地要求对方再说一遍。
戎马半生的将军突然僵住,手里的菜单差点滑落。
“你再说一遍,老板叫什么?”服务员被这突如其来的追问弄得有些发愣,重复道“董竹君”三个字时,宋时轮的眼眶已经红了。
一个饭店老板的名字,怎么会让身经百战的兵团司令员如此失态?
没人知道,这个让将军失态的名字,藏着二十三年前一个雪夜的故事。
1928年的上海,宋时轮刚从监狱出来,身上只剩一件破棉袍。
按照友人给的地址找到董竹君时,她正对着账本发愁,黄包车公司倒闭,五个孩子等着吃饭,织袜厂的原材料款还欠着一屁股债。
听完宋时轮的来意,这个刚经历事业失败的女人没多说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准备还账的80块银元,“拿着吧,出门在外,没钱寸步难行。”
这笔钱在当时够普通人家过两年。
宋时轮攥着布包的手直发抖,他后来才知道,董竹君为了凑这笔钱,连夜当了自己的首饰。
那时的她,刚从失败的婚姻里挣脱,带着孩子在上海打拼,自己都过得捉襟见肘。
这个从青楼清倌人到留日学生,又跌跌撞撞搞实业的女人,似乎总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托住那些快要坠落的人。
宋时轮用这笔钱拉起了队伍,从湘赣边界打到长津湖的冰天雪地。
1950年站在锦江饭店时,他已是第九兵团司令员,即将率部入朝。
二十年里,他无数次想起那个雪夜的布包,却怎么也找不到恩人。
没想到,命运把重逢安排在了这样一个寻常的饭点。
服务员指着二楼办公室:“董老板在上面呢,要不要我去叫她?”宋时轮摆摆手,整理了一下军装,一步步走上楼梯。
推开办公室门,董竹君正低头写着什么。
看到进来的军人,她习惯性地起身招呼,直到看清那张脸,手里的钢笔“嗒”地掉在纸上。
宋时轮“唰”地敬了个军礼,然后深深鞠躬。
“董先生,我是宋时轮。
二十三年前,您帮过我。”
董竹君赶紧扶起他,眼圈也红了,“快坐快坐,别提那些了。
听说你们要去北边?冬装都备好了吗?”她刻意绕开当年的事,好像那80块银元只是随手递出去的一杯热茶。
后来的岁月里,他们成了彼此最稳的依靠。
特殊年代,宋时轮被批斗,董竹君就让饭店师傅做些好消化的粥,让儿子偷偷送去;董竹君被诬陷“特嫌”,宋时轮翻出1928年的老介绍信,一笔一划写证明材料。
他们每月都通信,信里很少说客套话,宋时轮会讲部队里的趣事,董竹君就说饭店哪个厨师新创了菜式。
现存的三十几封信里,有一封宋时轮写:“锦江的小笼包,比战场上的压缩饼干香多了。”
董竹君回信只画了个笑脸,旁边题着“等你回来吃热乎的”。
锦江饭店的老员工总记得,宋将军每次来,都会在董老板办公室外站一会儿,像在看一幅多年的画。
1991年宋时轮去世后,家人按照遗愿,把他珍藏的《资治通鉴》送给了董竹君。
扉页上有他早年的批注:“患难见真章,富贵不忘本。”
这本书现在还放在锦江饭店的陈列室里,翻开第一页,能看到董竹君后来补的一行小字:“当年的布包,我留了很久,后来给小孙女做了个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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