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活着，越来越像在“住店”。 房子是租的，人情是淡的，日子是按“项目周期”算的。我们把什么都算计得清清楚楚，连回家看爸妈，心里都默默列着时间表。我们还觉得，这叫活得明白。 前阵子我回东北老家，我爸，一个刚退休的老头儿，一句话就把我问懵了。 他边夹酸菜边问我：“你在上海，对门邻居姓啥？” 我愣是答不上来。 我爸没再追问。他只是说，他在老家，知道前后几条街大半人姓什么，知道谁家孩子考得好，知道哪个老伙计的腰腿哪天会疼。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说：“我这儿，叫过日子。你那儿，像住店。” 这句话，扎心了。 我们这代人，好像特别擅长“住店”。 住的地方，干净整洁但没烟火气；交的朋友，来来往往多是利益相关；我们怕麻烦，怕负担，把“关我屁事”当座右铭。我们以为这叫拎得清。 但我们甩掉的，恰恰是生活里最实沉的那部分。 我爸的生活是什么？是花一整个秋天腌一缸酸菜，等我回来。是今天帮东家修个门，明天帮西家接趟孩子。他的时间不是格子间里的“ddl”，是早上听鸟叫，晚上看夕阳，是街坊邻居锅里炖好了菜，会隔着墙头喊他一嗓子。 我呢？我带着排满的日程表回家，手机一震就心里一紧。我甚至想给他“规划”晚年生活，让他去上老年大学，以为这样就是孝顺。 想想真有点可笑。我们总想用自己那套“高效”的逻辑，去安排一切，包括感情。 那顿饭后来吃得挺安静。第二天一大早，我听见他在院子里咚咚咚地切酸菜。我的行李箱就在门边，拉杆已经拉出来了，随时准备撤。 我忽然就懂了。我们之间的不同，不是什么代沟。 他是把根扎在土里，从实实在在的人和事里活出滋味。我是漂在半空中，在目标和数据里找奔头。他过的是“日子”，得慢慢熬；我过的是“日程”，只想快快完。 现在我回上海了，还是不知道对门姓啥，还是忙得脚打后脑勺。 但我爸和他那缸酸菜，好像在我心里种了点什么东西。 它提醒我，人不能活得太像一家酒店——样样齐全，冷冷清清。你得沾点地气，得有点“不为什么”的牵挂，得让生活有点乱糟糟的、热乎乎的烟火味。 说到底，生活不是打卡住店，到点就走。 它是自己亲手和面、发面、上锅蒸出来的一笼馒头。可能不好看，但管饱，有麦香。 那缸酸菜的味儿，我爸切菜的声儿，大概就是告诉我： 孩子，飞累了记得看看，你的根，本该落在这样的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