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暗窑子内的“扛刀姑娘”古淑英不小心洒了一桶泔水,老鸨怒气冲冲的用菜刀砍下她的半只手掌,把断掌扔进火炉里。
火苗舔舐着焦黑的皮肉,她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腕,连哭喊都发不出声音。
那时候她才明白,在这人间地狱里,一条人命还不如一桶泔水金贵。
古淑英打记事起就没见过亲娘,生父把她塞进布袋子时说“丫头片子是赔钱货”。
八岁那年她成了邻村的童养媳,天不亮就起来挑水舂米,婆婆总说“养只鸡还能下蛋,养你有什么用”。
十六岁那年丈夫得病死了,婆家说她是“克夫的扫把星”,用一匹老羊换了她的卖身契,转手卖给了一个独眼老汉。
独眼老汉喝醉了就打她,后来把她卖给人贩子换了两袋小米。
她记不清被转卖过多少次,最后被推进北平胡同深处的暗门。
这里的姑娘们都有花名,只有她被叫做“扛刀的”,因为每天要扛着半人高的泔水桶穿梭在各个房间。
老鼠在墙角打架时,她正蹲在灶台边啃发霉的窝头,右耳就是被夜里乱窜的老鼠咬掉一块,老鸨只扔给她一包灰说“自己敷上”。
那桶洒掉的泔水其实没多烫,可老鸨新做的绸缎裤脚沾了油渍。
菜刀落下的时候她闻到铁锈味,后来才发现是自己的血溅到了脸上。
昏过去之前,她看见老鸨把断掌扔进炉膛,火光照着女人扭曲的脸。
醒来时断手被破布裹着,旁边的妓女说“能活着就不错了,上个月小红不听话,被活活打死扔进护城河”。
1949年冬天,穿军装的人踹开窑子大门时,古淑英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
他们给每个人发了新棉袄,问她想不想回家。
她哭了半天才说“我没有家”。
教养院里她学会了认字,教员说“以后靠双手吃饭”。
后来她嫁给了村里的铁匠,男人第一次牵她手时,她下意识缩了一下,那只缺了半截的手掌,终于不用再握泔水桶了。
去年在县档案馆,我看到她80岁时的口述记录。
老人说“现在的丫头们多好,能读书能做工”。
她的右手始终蜷着,但握着纺车摇把时特别稳。
当年被扔进火炉的断掌早成了灰,可她用剩下的手指,把苦难的日子纺成了线,织进了新社会的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