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叔叔退休以后没事干，就喜欢跟低价团去旅游，有时 200 块钱 5 天包吃包住。他坚守一个原则，导游不管说什么，给饭就吃，给酒就喝，让我买东西没门。上次叔叔报了个去河南的团，200 块 5 天，从家附近的汽车站集合出发。 王叔退休那年把单位发的搪瓷缸子擦得锃亮，里头泡着枸杞水，晃悠悠就晃进了低价旅游团的圈子——200块5天包吃住，他说这叫“花小钱看大世界”，其实是退休工资卡上的数字总让他想起年轻时供孩子读书的紧巴日子。 团里的老伙计都知道他的规矩：导游递来的馒头掰开就吃，免费的米酒仰头灌半瓶，唯独听见“大家跟我来这边看看”就往树底下躲，手机往裤兜里一揣，假装看蚂蚁搬家。 上个月河南团集合那天，他揣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换洗的老头衫，在汽车站的检票口跟导游碰了面——导游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举着小旗子喊“叔叔阿姨这边走”，看见王叔拎着塑料袋，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头两天还算太平，住的农家乐院子里晒着玉米，早饭是玉米粥配咸菜，王叔喝得呼噜响；第三天进了玉器店，导游姑娘拿着个玉镯凑到他面前：“王叔您看这成色，给阿姨带一个多好？”他眼皮都没抬，从兜里摸出个剥了皮的橘子，“姑娘你吃，我家老婆子戴银镯子过敏，金的她嫌沉，玉的——她怕摔着。” 第四天晚上在酒店大堂，导游姑娘红着眼圈蹲在角落，王叔路过时听见她跟同事打电话：“这团人均消费垫底，我这个月绩效要没了……”他脚步顿了顿，从塑料袋里摸出个苹果塞她手里，“姑娘，明天去少林寺，给我来瓶冰红茶，算我买的。” 后来老伙计问他咋破例了，他嘬着牙花子笑：“导游小姑娘不容易，200块钱5天，人家管吃管住还陪笑脸，咱不买大件，买瓶水总行吧？——再说了，冰红茶比酒店的白开水解渴。” 他总说“不买东西是原则”，可原则底下藏着的，是一辈子跟生活较劲的人，最懂“讨生活”三个字的分量——你敬我一口饭，我还你一瓶水，不占便宜，也别太较真。 那趟河南团回来，王叔的塑料袋里多了个少林寺的钥匙扣，是导游姑娘偷偷塞的，说“算我送叔叔的”；现在他还报低价团，只是塑料袋里总多备两瓶水，见着年轻导游就递过去，“姑娘，天热，喝口水”；出门在外，守住底线是本事，留点余地——是人情。 前几天在菜市场碰见他，手里拎着个河南产的酱菜坛子，说是跟团认识的老伙计寄的，坛子上还沾着点玉米须子，像极了那农家乐院子里晒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