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凉茶下肚,暑气消了不少。他看着墙上挂着的渔网,忍不住问:“周叔,您这四千多斤鱼,平时咋卖啊?”“都是附近餐馆来收,有时候也有人来钓,按斤算钱。”老周给自己也倒了杯茶,“不过来钓鱼的人少, 夏天的日头正毒,老周的鱼摊窝在巷子深处,帆布棚挡着光,却挡不住空气里乱窜的河腥气——混着晒干的水草味,还有墙角那盆薄荷被晒蔫的清苦。 王建军掀开门帘进来时,额角的汗珠子正往下滚,砸在水泥地上,碎成一小片湿痕。老周递过玻璃杯,里面的凉茶晃了晃,冰块撞出轻响:“先喝口,刚从井里镇的。” 他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凉意在喉咙里炸开,顺着食道滑到胃里,暑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下去大半。目光却被墙上挂着的渔网勾住了——网绳是深褐色的,有些地方磨出了白茬,网眼比常见的密不少,边缘还坠着几个锈迹斑斑的铅坠。 “周叔,您这四千多斤鱼,平时咋卖啊?”王建军忍不住问,视线扫过旁边的活水舱,里面的鱼挤挤挨挨,尾巴拍得水面泛着细碎的银光。 老周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搪瓷杯沿磕在桌角,“都是附近餐馆来收,有时候也有人来钓,按斤算钱。”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杯把上的裂纹,那是去年冬天搬冰时磕的,“不过来钓鱼的人少,” 为啥少呢?王建军把杯子往桌上放,杯底和桌面碰撞出“咚”的一声,他想起刚才路过舱边,看见几条巴掌大的小鱼苗混在大鱼里,尾巴透明得像蝉翼,“是嫌贵?还是路不好找?” 老周没直接答,起身走到舱边,弯腰捞起一条小鱼苗,指尖在它光滑的背上轻轻碰了碰,又放回水里:“不是没人想来,是我不让他们多钓。” 这话让王建军愣了愣。他知道老周守这摊子快二十年了,从他爹手里接过来的,鱼总是新鲜的,价格也公道,附近餐馆都爱来收;可钓鱼按斤算,明明能多赚点,为啥要拦着? “那些来钓鱼的,”老周坐回椅子上,凉茶喝得只剩杯底,“总想着钓最大的,钓上来一看小了,随手就扔回水里——你看,”他指着舱壁上一道浅浅的划痕,“钩子划破鱼肚子,扔回去也活不成。” 王建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那划痕旁边还有好几个类似的印子,像是被什么尖东西反复刮过。老周又说:“我爹传我的这渔网,网眼密,就是为了捞鱼时能漏过小的;鱼跟人一样,得有小的长大,不然明年、后年,我这舱里还能有鱼吗?” 原来不是死板,是怕断了根。王建军忽然想起自己做电商时,总想着销量、利润,却从没琢磨过“以后”——就像这河里的鱼,光想着捞,忘了养,最后啥也剩不下。 那天王建军没提合作的事,只是帮老周把舱里的小鱼苗都挑出来,放进旁边的小盆里。老周蹲在他旁边,嘴里念叨着“这条能长到三斤多”“那条是母的,开春能下崽”,声音轻得像怕惊着鱼。 后来每周都有人来老周这儿“认养”鱼苗,钓走大鱼后,多付十块钱给小鱼“买食”;活水舱里的鱼苗越来越多,老周的渔网依旧挂在墙上,只是网眼间的灰尘少了些,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 现在王建军再去,老周总会捞条刚长大的小鱼,用清水煮了端上来,汤里飘着葱花,鲜得能鲜掉眉毛。他喝着汤,看着墙上的渔网,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慢一点、笨一点,反而能走得更远——就像这碗鱼汤,没放啥调料,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