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5年深秋,杭州胡府的药味压过了往日的檀香。
病榻上的胡雪岩攥着九姨太的手,气若游丝却眼神锐利:"我死后葬礼别搞排场,寿衣选最糙的棉布,要是有黑衣人来,剪下寿衣一角给他。
"
这位曾经穿黄马褂的红顶商人,此刻像在交代一笔普通生意。
要知道,他鼎盛时家产能抵半个浙江省的财政收入,如今却连寿衣都要挑最便宜的料子。
九姨太后来才明白,这哪是省钱,分明是他用了一辈子的商业头脑,在给自己办最后一笔"风险对冲"。
胡雪岩13岁进钱庄当学徒时,就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机灵。
扫地抹桌之余,他偷偷把客户的账目背得滚瓜烂熟,掌柜看他是块料,临终前把价值五千两白银的钱庄留给了他。
本来想安安分分做钱庄生意,但遇到落魄书生王有龄,他眼睛都没眨就把刚到手的家底借了出去。
这事让他丢了饭碗,却换来了后来的官场门路王有龄当上杭州知府后,第一个就把漕运的肥差交给了他。
真正让他一飞冲天的,是搭上左宗棠这根线。
那会儿太平军围着杭州城,粮草军械运不进去,胡雪岩雇了十几条小船,趁着夜色从芦苇荡里钻过去,硬是把物资送进了城。
左宗棠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这个人,能做大事。
"后来西征新疆,军费不够,又是他跑遍上海洋行,生生借回一千多万两白银。
朝廷赏他穿黄马褂、戴红顶子,商人做到这份上,在整个清朝也是独一份。
但成也官场,败也官场。
他囤了全国三分之一的生丝,想跟洋商掰掰手腕,结果李鸿章那边的人放出风来,说阜康钱庄亏空了。
储户们挤破了门,钱庄的银子像开了闸的水往外流。
本来想撑到生丝涨价,可朝廷一道圣旨下来,说他"亏欠公款",抄了家。
那些天杭州城的白灯笼,从胡府一直挂到各个分号门口,比他后来给自己办的葬礼还热闹。
现在去杭州河坊街,还能看到胡庆余堂那块"戒欺"的匾额。
当年他办药号时,特意把这两个字刻在墙上,伙计抓药要是敢掺假,立马卷铺盖走人。
这块匾跟他临终穿的粗布寿衣,倒像是他一生的注脚:生意场上再精明,终究不如守住底线来得长久。
葬礼那天,灵堂里真来了个穿黑布短打的汉子。
九姨太按嘱咐剪下寿衣一角递过去,那人捏着粗麻布,盯着桌上那支孤零零的白烛看了半晌,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谁也不知道他是谁,但胡雪岩算准了,一个连寿衣都用粗布的人,坟里能有什么值钱东西?这种把算盘打到阴曹地府的智慧,怕是只有他这种在官商堆里滚过几十年的人,才能琢磨得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