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工作的朋友回来了，我问他：那边担心战争吗？他说：可能你想不到，担心的不是日本人，而是已经在日本定居，有房产和存款的中国人。 这事儿听着确实反常识。按常理推断，真要是有战事风险，土生土长的日本人该最慌才对。可现实偏偏相反，那些在日本扎了根、把半辈子心血都投在那里的中国人，反倒天天提心吊胆。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在日华人的规模。日本总务省2025年1月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当年年初，在日本居住的外籍人口约有367.7万，创下2013年有统计以来的新高。 这其中，中国人占比始终位居首位，远超越南、韩国等其他国家的在日人口。日本出入国在留管理厅此前的统计也印证，持有中长期在留资格的华人中，不少人已经定居多年，甚至拿到了永居资格。 这些定居华人的生活早已和日本深度绑定。他们不像留学生或者短期工作者，拎着行李箱就能随时回国。我曾听朋友说起他在大阪认识的华人姜鹏。姜鹏手里有不少人民币存款，趁着前几年日元贬值，他把人民币换成日元，在大阪郊区买了一套房打算长期居住。 他当时算过，这套靠近地铁的房子折合人民币260万元，租售比能达到8%，扣除房产税、管理费和维修费也还有5%。可现在一谈起战争风险，姜鹏就坐立难安。他说这套房子是他大半辈子的积蓄，真要是出事，房子既卖不出去也带不走，半辈子的心血可能就打了水漂。 这样的情况不是个例。日本北京总商会会长潘若卫就曾提到，有不少中国人持现金在日本购房，很多人还瞄准了东京奥运村的楼房。这些购房的华人里，相当一部分是定居群体，他们把资产都押在了日本的房产上。 日本华侨华人妇女联合会会长雪平圆也透露，东京一些高级住宅区原来1亿日元的房子，现在要卖到2.5亿日元左右，很多华人花高价购入后，最担心的就是地缘冲突带来的资产缩水。 华人的焦虑还来自过往的惨痛经历。国务院侨务办公室发布的华侨华人蓝皮书就提到，日本华侨华人的生活境况随着中日关系的好坏而兴衰，中日关系就是他们生活的晴雨表。最典型的就是2012年日本“购岛”风波期间，当时对中国抱有亲切感的日本人下降至18%，是历史最低点。 一些右翼组织甚至公开包围和威吓华人店铺，不少华人经营的面向中国人的生意因为赴日旅游人数锐减而遭受重创。更让华人寒心的是，当时日本企业也不愿意聘请中国留学生和华侨华人雇员。那段经历让很多定居华人刻骨铭心，他们清楚知道，一旦出现战事风险，最先受到冲击的就是他们这些身处夹缝中的群体。 反观日本人，他们并非完全不担心战争，但担忧的维度和华人完全不同。日本曾有民调显示，51%的民众反对新安保法案，68%的民众反对该法案在本届国会通过。 他们担心的是安保法案违反和平宪法，担心日本会被动卷入或主动参与战争，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受到直接威胁。可日本人的根在这片土地上，他们的社会保障体系、社会关系网络都在日本，即便有风险，他们也没有退路只能选择承受。 更关键的是，日本社会经过长期发展，已经形成了相对完善的风险应对体系。而华人在日本始终是外来群体，2023年日本出入国在留管理厅的调查显示，有68.3%的日本人对在日外国人持有偏见或歧视态度，50.6%的日本人对外国人增加感到不安。 这种社会环境下，华人在风险面前更难获得平等的保护和支持。他们既没有日本人那样深厚的社会根基，也没有办法像短期滞留者那样轻松抽身。 说到底，定居华人的担心，本质上是身份认同与资产绑定的双重困境。他们把家安在了日本，把资产投在了日本，可始终没有完全融入这片土地。一旦战争风险来临，日本人可以依靠本土体系应对，短期滞留者可以随时离开，唯有他们这些定居华人，一边是带不走的资产，一边是回不去的故乡，只能在焦虑中煎熬。 我现在完全理解了朋友说的话。那些在日定居华人的担心不是多余的，更不是矫情。他们的焦虑背后，是半辈子的心血，是无处安放的归属感。这不是反常识，而是每一个身处异乡、把根浅浅扎在异国土壤里的人，最真实也最无奈的生存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