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绝了儿媳，她看了我一眼，没说一句话，走了。昨天晚上，儿媳特地买了水果到家来，塑料袋里装着我爱吃的软籽石榴和葡萄，都是用盐水洗过的，装在玻璃盘里，颗颗饱满透亮。
我和儿媳关系一直淡淡的，不亲，也没红过脸。
孩子们工作忙，平时各住各的，也就周末能凑一起吃顿饭。
昨天傍晚，她突然来了，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塑料袋。
进门时，夕阳正斜斜地照在她身上，连头发丝儿都透着点暖黄。
她把水果盘往茶几上放，玻璃盘子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妈，知道您爱吃这个，特意挑的软籽的，不用吐籽。”她说话时，手指还在盘子边蹭了蹭，像是有点紧张。
我嗯了一声，没动，眼睛却瞟到她袖口沾了点白灰，像是刚从工地上回来似的——她最近在装修新房。
她挨着我坐下，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妈，想跟您商量个事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不是单纯送水果来的。
“新房那边还差几万块，您看……”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眼睛盯着盘子里的葡萄，一颗一颗数似的。
我没等她说完，就摇了头：“我这儿就这点养老钱，动不了。”
空气一下子就僵住了，连窗外的鸟叫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挺复杂的，有惊讶，有不解，还有点我读不懂的委屈。
然后，她没说一句话，站起身就走了，门轻轻带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其实我不是不愿意帮。
上个月她婆婆，也就是我亲家母，刚查出糖尿病住院，听说花了不少钱。
我琢磨着，她会不会是想让我把养老钱拿出来，先给亲家母治病？
毕竟，那是她亲妈。
我摸出手机，想给儿子打个电话问问，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半天，又放下了。
有些话，当着儿子的面，反而说不出口。
万一我猜错了呢？万一她真是单纯想装修房子呢？
我这当婆婆的，拒绝得这么干脆，会不会让她觉得我偏心，只想着自己？
她走了快一个小时，茶几上的水果盘还摆在那儿。
石榴籽红得发亮，葡萄上的水珠还没干，在灯光下闪啊闪的。
我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齁甜，甜得嗓子都有点发紧。
这盐水洗过的葡萄，怎么就没吃出一点咸味呢？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她走时那个眼神，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却在我心口上压得沉甸甸的。
我是不是太武断了？至少，该听她把话说完的。
今天早上，我把水果装进保鲜盒，给她送了过去。
门是她开的，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我进。
客厅地上堆着几个没拆封的纸箱，墙上还贴着装修设计图。
原来，她是真的在为新房操心。
“妈，您怎么来了？”她给我倒了杯水，声音有点沙哑。
我把保鲜盒放在桌上，没提昨天的事，只说：“水果放我那儿也是放着，你们年轻人爱吃甜的，拿去吃。”
她低头看着盒子，小声说了句：“谢谢妈。”
回来的路上，风有点凉。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那是我攒了大半辈子的养老钱。
其实，她要是真开口借，我能不借吗？
毕竟，她是我儿子的媳妇，是要跟他过一辈子的人。
只是，有些话，堵在喉咙里，就是说不出来。
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有时候，比隔着一座山还远。
或许，明天我该主动给她打个电话，问问装修的事？
就怕，她已经不想跟我说了。
玻璃盘还在我家茶几上放着，空空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昨天那盘饱满透亮的水果，像一场没做完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