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10月16日傍晚，罗布泊的沙砾一片寂静。倒计时声在耳机里回荡，“三、二、一——”刹那间，蘑菇云冲天而起，地面被太阳般的亮光映得发白。现场的技术员激动得直跺脚，身旁的张爱萍却只是深吸一口冷气：“震撼归震撼，下一步才刚开始。”原子弹首试成功，他那副拐杖戳在沙地里，留下浅浅的坑，没人料到数年后正是这双腿，会成为他婉拒叶剑英时挂在嘴边的理由。 时间拨到1965年初春，京城还透着寒意。张爱萍向中央军委递交了建造导弹作战基地的报告，厚厚一叠纸里塞满现场踏勘的泥点。聂荣臻看完抬头笑道：“行，就按这干。”一句话定夺，导弹部队领导机关随即组建。紧接着，“两弹一星”写入日程，他忙得连家门都顾不上。有人打趣：“张副总长，你这样拼，得当心老寒腿。”他挥手：“腿疼，总比心里凉强。” 1966年7月1日，第二炮兵正式挂牌。张爱萍提着文件走进办公楼，楼道里贴着各式标语，气氛紧张。他环顾左右，声音低却铿锵：“攥紧拳头，把活干漂亮。”说完，拄拐上楼。就在这一年，政治风暴骤起，他被卷入漩涡。批判会上一盏白炽灯照着他的脸，有人质问：“你是不是技术挂帅？”他回敬一句：“技术都不要，那是甩狙击枪上阵？”话音落下，全场静了几秒，随后喧嚣更甚。自此，他的姓名从办公室门牌撤下，留下一截没拔干净的钉子。 1971年9月，林彪坠机，局势陡变。李又兰连夜写信，托王震送交叶剑英。叶帅读罢皱眉：“张爱萍这样的人，不能再放着。”周总理批示：立即查体，必要治疗。张爱萍转入301医院，医生诊断——严重关节炎外加旧伤复发。有人安慰：“静养吧，少操心。”他苦笑：“国家是发烧，我卧床算哪门子静养。” 1974年10月1日，人民大会堂灯火辉煌，身穿中山装的张爱萍在人群中显得瘦削。宋时轮端起酒杯：“老张，军事科学院缺个能镇场子的人，你来？”他摆手：“脑子想干，腿拖后腿，算了。”话虽轻，可面色郁结。三天后，78岁的叶剑英拄杖来到京西宾馆，一开口直切主题：“宋时轮要你去军科院，我看科委更急，你自己挑。”张爱萍低头抚着膝盖：“腿不听使唤，怕耽误事。”叶剑英瞳孔一缩：“不只腿的问题吧？委屈、顾虑，我都懂，可国家更缺你。” 半个月过去，叶剑英再登门。这回他直接抛出卫星坠毁的消息：“发射20秒就掉下来，一根导线惹的祸。”张爱萍眉毛一挑：“荒唐！”叶帅顺势追击：“所以才请你出山，小平同志也同意，科委烂摊子等你收拾。”沉默良久，他终于点头：“服从决定，但先去七机部看看。” 11月中旬，七机部大院寒风刮脸。墙上张贴的几张大字报指名道姓：“张爱萍翻案风！”工作人员悄声议论，他径直走进车间，抬手摸摸导管的焊口：“别管他们，咱把活干结实。”工程师们有了主心骨，现场忙气骤起。整顿方案仅用一周就出炉，张爱萍称它为“三步走”——先拆症结，再补短板，最后立制度。草稿纸写满箭头和批注，旁边歪斜一句：“打狗棍不能丢。” 1975年5月19日，中央军委办公驻地。张爱萍带队汇报，陈锡联、叶剑英、小平同志并排坐。刚讲两页，邓小平忽然插话：“听说七机部贴你大字报？”张笑道：“匿名信也有。”小平嘿嘿一乐：“你们放手干，真出了岔子，我和叶帅兜底。”说罢，他拍了拍自己的袖口：“我这人像维吾尔族姑娘，辫子多，随他们扯。” 同年年底，政治氛围再起波折，邓小平调职。张爱萍遭牵连，提前住进301。病房窗外落雪，他捂着膝盖，却不停让秘书传话：“计划别停，火箭试车必须按时推。”七机部的电话此起彼伏，原定进度硬是没耽误。叶剑英私下表示：“爱萍就在医院指挥，也比别人乱折腾强。” 1978年，风向转暖，张爱萍第三次走进国防科委大楼，会议室墙上挂着最新的洲际导弹示意图。他举起激光笔，红点从第一级一路划到战斗部：“十年磨剑，锋已露，距离远一点，准头高一点，就行。”话说得不高，却让在座工程师眼眶泛红。 1980年5月18日，酒泉，第一枚洲际导弹发射成功。观测站传来数据，张爱萍抬头看着尾焰消失在夜空，轻声道：“叶帅当年那句话没错，这事不仅仅是腿的问题。”身旁的年轻军官没听清，转身问他，他摆摆手，竹杖点地，朝指挥车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