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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3月,北京西郊,一群青年工程师在一间简朴会议室里等候命令。桌上只有一张

1958年3月,北京西郊,一群青年工程师在一间简朴会议室里等候命令。桌上只有一张薄薄的名单,最末一行写着“黄旭华”三字。聂荣臻元帅步入会场,语调平静却铿锵:核潜艇工程今日立项,保密期没有期限,参与者此生大概率默默无闻。说罢,他抬头扫视众人,那目光像在询问,却不给退路。没有人开口拒绝,年轻人互望一眼,点头。国家需要的那一刻,他们连行李都没带。 故事得从更早说起。1937年“七七事变”后,十三岁的黄旭华跟同学躲进家乡的山洞躲轰炸。黑暗里,稚嫩的声音仍然倔强:“这是我们的土地,为何要被迫逃?”他本是岭南医学世家的第三子,父亲盼他悬壶济世,可那一夜的炮火改变了少年方向。他把鲁迅“弃医从文”改成了“弃医从舰”,一句话刻在心里:要为中国人造出保护大海的钢铁长城。 1946年,他以第一名考入上海交通大学造船系。八年后,新中国刚成立不久,他和同伴设计出首批国产扫雷艇、猎潜艇。那是公开的荣光,也是即将被掩埋的序章。1958年出发时,他甚至未来得及告诉母亲一句“再见”。 研究所只有代号“19”。地址在海边却不上地图,通信只剩“145信箱”。29名工程师拆散成若干小组,黄海、东海各挑荒岛驻扎。风大,盐碱重,衣服晾一夜能立起来。更棘手的是资料——世界核潜艇技术被三层铁幕遮住,连照片都买不到。一次偶然,有人带回两只国外儿童玩具潜艇。别人笑称“洋玩意儿”,黄旭华却量尺寸、算排水量、推结构。数据与零碎情报反复比对,误差惊人地小。玩具成了半公开教材,令人哭笑。 艰苦换来速度。1970年12月26日,编号“401”的鱼雷攻击核潜艇在黄海深处下水,当天海面结冰,甲板上站满工人。五分钟海试结束,桅杆从浪尖钻出,全体人欢呼。不到四年,“401”正式列编,红旗在艇艏猎猎——中国成为世界第五个拥有核潜艇的国家。许多人注视那面旗,却不知道设计师的名字。 技术升级接踵而至。1988年1月,新型号核潜艇需要在南海做极限深潜。艇员心理压力剧增,遗书偷偷塞进衣袋。开航前夜,黄旭华走进控制室,只说一句:“我,跟你们一起下去。”62岁的人站在舱口,灯光照着白发,无需更多动员。潜深300米时,外壳咔咔作响,焊缝被水压逼出细小裂纹,艇内指针晃动。艇员手心冒汗,总设计师却盯着数据记录,神色平静。最终,潜艇安全返航,深潜试验成功,他的耳膜渗血,牙龈渗血,眼眶也渗血。上岸后,第一句话是:“参数可靠,可以交付了。” 就在深潜试验的前一年,1987年春天,广东汕尾一座老屋里,83岁的黄母拿到一封挂号信。信封里不是家书,而是一份《文汇月刊》。文章标题《赫赫而无名的人生》,通篇隐去了姓名,只在角落提到“他的爱人李世英”。老妇人摘下老花镜,泪水模糊了字迹,却一句话都看得懂——作者写的正是三十年前突然“消失”的三儿子。孙辈围在身侧,她哽咽道:“三哥的事情,大家得谅解!”那一年,老太太总算放下了心,却也更思念,毕竟儿子仍在海上,不能归。 亲情与保密冲突了三十年。父亲重病时,家里只知道往“145信箱”寄信,信件折腾半个月才送到研究所。等黄旭华赶回,老人已入土。父亲留下许多困惑,带着责怪离世。姐姐曾退回他的汇款,并在信里写下“越大越不懂事”。这些内容后来被黄旭华收藏,夹在笔记本最后一页,每翻资料时都会随手触到那张折痕斑驳的汇款单。 家中重担落到爱人李世英身上。东海冬夜冷到骨头,她抱着刚出生的小女儿爬三层楼搬煤球;地震来袭,怀里一个孩子,手里还拉着大女儿。黄旭华长期在外,女儿误把偶尔出现的父亲当“出差叔叔”,李世英只能笑着解释。外人难以想象这份坚持,她却说:“既然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就别让他分心。” 1994年核潜艇第二代改型通过鉴定,黄旭华已年过花甲。他仍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脖子围着母亲留下的绒线围巾。围巾早已起球,可每到冬天他都会用,仿佛母亲的手还在肩头。后来,研究所培养的新生代设计师完成第三代潜艇,他一句玩笑:“老头子也算没掉链子。”语气轻,可眼里全是骄傲。 黄旭华的故事直到改革开放后才逐步解密。1987年的那篇报告文学拉开序幕,1999年国家科技大会公布功臣名单,他被推上了领奖台。灯光刺眼,掌声滚滚,人们第一次看到这位“深海背影”。舞台下,年轻工程师将掌声拍红了手掌。有人激动地喊:“总师!”老人在掌声中端正站立,眉眼含笑,没有多余言辞。 此后岁月,他照常在办公室答疑,一张老式木桌、一杯淡茶水、满墙堆叠的蓝图。偶尔有新人好奇当年的玩具潜艇模型,他从柜子里取出那已被翻动无数次的塑料小艇,叮嘱:技术秘密可以解密,但自力更生的劲头永远保密。 核潜艇研制历经曲折,三十年的静默换来大洋深处的安全屏障;一个老人读报落泪,才知道儿子替国家守海门。忠与孝的天平,很难两全。黄旭华给出的答案是让实力说话:当祖国安全,家园才有真正的安稳。默默无名,是另一种盛大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