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段时间,和两个退居二线的领导各自打过一场牌,从此之后再也不和他们切磋牌技了。 第一位是某省属企业的二级分公司老总,根据他们公司的规定,距离退休三年就离岗待退。 近段时间总被约牌,对方都是退居二线的老领导,本以为是轻松的消遣,打完两场却再不敢接招了。 第一位是省属企业的二级分公司老总,按他们公司规定,距离退休三年就得离岗待退。我刚入职那几年,跟着部门老大去他们公司开过会,他坐在主位,白衬衫领口扣得严实,说话时食指会在桌面上轻点,每一声都像在敲重点,连茶杯盖磕杯沿的脆响,都带着“这事就这么定了”的威严。 约牌那天是他主动打电话来的,说“小X啊,好久不见,出来放松放松”。地点选在老城区的茶馆包间,他提前半小时到了,西装换成了夹克,袖口卷到小臂,手里转着两颗油亮的核桃,见我推门,把核桃揣进兜里,笑盈盈地拉我坐下:“今天不聊工作,纯玩牌,输赢不论。” 牌局开始前,他还真像说的那样,东拉西扯问我近况,说自己现在每天遛弯、养花,日子清闲。可一摸上牌,那股劲儿就回来了——摸牌时手指会在牌面顿两秒,像在审阅文件;出对子前总要抬眼看我,眼神里还是当年开会时的审视,连我犹豫要不要碰一张幺鸡,他都轻咳一声:“想好了就出,磨磨蹭蹭不像你风格。” 我越打越别扭,手里的牌像烫手山芋。他出大牌时总说“随便打打”,可我要是赢了一把,他就盯着我手里的牌反复看,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淡下去。打到最后一把,我手里捏着两张关键牌,他突然把牌一推:“不打了,今天手气不好。”我扫了眼他的牌面,明明能赢,他却摆摆手:“没意思,以前打牌是应酬,现在打牌……还是觉得你们都在让着我。”说完端起茶杯,杯底在桌上磕出的响,比当年闷了三分,茶气氤氲里,他鬓角的白头发看得格外清楚。 后来我才琢磨,他哪是输不起?是突然从“说了算”的位置上退下来,连打牌时这点“掌控感”都没了——我们小心翼翼怕他输了不高兴,在他眼里,倒成了另一种“你已经不是领导了”的提醒。 他在岗时习惯了主导,连娱乐都带着权力惯性;离岗后环境变了,可心里那根绷紧了几十年的“领导弦”还没松下来,于是这牌局从一开始就不是放松,是彼此的煎熬——我们怕伤他面子,他怕露了“失落”,连洗牌时的哗哗声,都像是在数谁先撑不住。 那天散场后,他没再给我打电话,我也松了口气。后来路过那家茶馆,听见包间里传来洗牌声,突然想起他揣核桃的动作——以前那核桃转得是气派,那天转得,倒像在数手里还剩多少“当年勇”。 人这辈子啊,上台时难的是站稳,下台时难的,或许是把“曾经的自己”轻轻放下。要是再遇着退下来的长辈约牌,我大概会说:“咱不打牌了,聊聊您养花的新招呗?”——比起输赢,他们或许更需要一句“您现在这样,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