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央视后台。离《新闻联播》直播只差三分钟，李瑞英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屏幕上是丈夫的号码。她划开接听，电话那头不是问候，而是一声几乎撕裂的喊叫：“儿子从楼上摔下来了！正在抢救！” 嗡的一声，她手里的稿子散了一地。后台工作人员还在小跑着递东西，导播在门口探头催：“李老师，准备了！”周围一切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 她没哭，也没喊。只是蹲下去，一张一张把稿纸捡起来，指节因为用力捏着纸边，泛出白色。 她对着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守着他，我播完就去。”然后直接挂断。没有一句多余的问话。 镜子里，是一张煞白的脸。她看着自己，抬手，用力按了按发紧的眼眶，然后又理了理衣领，把一丝褶皱抚平。仿佛要抚平的不是衣服，是心里快要喷涌出来的东西。 导播又喊了一声。她站起来，推门走向演播室。 从化妆间到主播台，那几十米路，成了她一生中最长的一段。脚下的地毯软得像踩不住，灯光晃得人眼晕，空气里有设备预热的微弱电流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胸口上。 她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坐上主播台。搭档已经就位，冲她点点头。她回以一个几乎看不出破绽的微笑。 “十，九，八……”倒计时在耳机里响起。 灯光全亮。 熟悉的片头曲奏响。 镜头推近，红灯亮起。她抬起头，面向全国亿万观众，字正腔圆地开口：“观众朋友们，晚上好。”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几分钟前那通电话，从未存在过。 半小时，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当结尾字幕滚起，演播室的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她像被抽掉了浑身的骨头，手撑了一下桌子才站稳。妆都没卸，抓起包就往外冲。 她不是没有感情。只是有一种职业，它要求你在天塌下来的时候，先把对所有人的责任，扛过今晚七点半。 有些代价，只有镜头后的那个人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