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山东烟台解家庄，两名路过的男子到农户家讨水喝，突然看见院子里晾晒的一件乳白色凉席时，双眼发亮，想要500买下来不料，农妇听后脸色大变，一把将他们推出门。 日头正毒，孙秀英站在门槛上，看着那两人骂骂咧咧的背影，手还在发抖。 院里的凉席被风吹得轻轻晃，象牙特有的温润光泽在阳光下晃眼，这是她爹走前攥着她手说的“命根子”。 这凉席确实金贵。 孙秀英后来才从县文化馆的人嘴里知道，这叫象牙席，是前清雍正年间的物件。 她爹是个老秀才，年轻时在京城给大官当幕僚，告老还乡时就带回这么个东西。 “这席子，是皇上用过的，”爹说这话时总拿手摩挲席面，“劈成丝再织，比头发丝还细，现在没人会这手艺了。”那时她不懂什么叫“皇上用过”，只记得爹反复叮嘱：“饿死不卖，要让更多人看见。” 1963年那次拒绝，不是孙秀英第一次护着这席子。 抗战时日本兵进村，她把席子卷起来塞进菜窖，上面堆着红薯和萝卜，硬是没让人发现。 后来土改，工作组来登记家产，她把席子藏在炕洞里，只说“就几亩地几张破桌子”。 村里人都说她傻，“一张席子换头牛，够吃好几年”，她总是笑笑，转身把席子抱得更紧。 变故发生在那年冬天。 孙秀英的男人在田里刨地时突然晕倒，送医院一查是胃穿孔，要立刻手术。 医药费要80块，这在当时的农村是天文数字。 她跑遍亲戚家，借来的钱凑起来还不到一半。 夜里守在医院走廊，她摸出贴身藏的小布包，里面是爹留下的那张纸条：“席在，文脉在。” 就在孙秀英快要撑不住时，烟台博物馆的史馆长找来了。 原来那两个想买席子的人是文物贩子，被拒后不甘心，跑到博物馆举报“有人私藏国宝”。 史馆长带着专家上门时，孙秀英正坐在门槛上发呆，怀里抱着用蓝布包好的象牙席。 “孙大姐，我们不抢，就是想看看，”史馆长递过介绍信，“这东西要是真的，是国家的宝贝。” 席子在桌上铺开时，连见多识广的专家都倒吸一口气。 象牙劈成的篾丝细如毫发，织出的回纹图案严丝合缝，边角处还有淡淡的朱砂印记是当年造办处的火漆。 “这是现存第三张清代象牙席，”史馆长声音发颤，“您开个价，国家按政策收购。”孙秀英没接话，把爹的纸条递给史馆长。 看完纸条，史馆长突然站起来，对着孙秀英深深鞠了一躬。 手术费后来是博物馆垫付的。 孙秀英在捐赠书上按手印时，手还是抖的，不过这次是笑着抖的。 “俺爹说要给国家，”她指着席子上一处磨损的地方，“这里是俺小时候爬上去玩磨的，你们可别嫌弃。”史馆长红着眼眶点头，让人把席子小心卷好，外面裹了三层棉絮。 如今烟台博物馆的展柜里，那张象牙席的纹路还留着孙秀英晾晒时的细微折痕。 旁边的展牌上印着她的照片，穿打补丁的蓝布褂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常有老人带着孩子来看，指着席子说：“这是解家庄那个孙大娘捐的，当年为了护它，连饭都省着吃。”展柜下的玻璃里，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是孙秀英爹的笔迹，“席在，文脉在”六个字，墨迹淡了，可每个笔画都透着一股子犟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