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接到我哥嫂电话,说侄女放暑假了,想出去玩,问我啥时候带孩子去旅游,把侄女也带上。我一口回绝,说今年不出去旅游了,其实早就买好了下个礼拜去重庆的机票。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揣进兜里,指尖碰到母亲的降压药盒,塑料壳子边缘磨得发亮。 哥嫂的声音还在耳朵里打转,侄女奶声奶气地喊“小姨,我想去看洪崖洞的灯”,我鼻子突然有点酸——去年这时候,母亲在ICU抢救,也是这个声音,侄女隔着玻璃给姥姥唱《小星星》。 行李箱早就收拾好了,最底下压着母亲的病历本,边角都卷了毛边。医生说重庆那家医院的神经内科全国有名,让带齐检查报告去会诊,我琢磨着趁暑假人少,顺便陪母亲在山城逛逛,她年轻时总念叨“想去看看嘉陵江”。 为啥瞒着哥嫂? 前阵子视频,嫂子眼睛红红的,说侄女开学要交择校费,手头有点紧。我知道他们去年为了给母亲凑手术费,把准备换车的钱都垫上了,现在肯定不想再让他们跟着操心。 第二天去超市买路上吃的,碰见邻居李婶,她说看见我哥在菜市场蹲了半小时,“专挑土鸡蛋,说是给你妈补身体”。我心里一揪,拐到菜市场角落,远远看见哥正跟摊主比划,后背汗湿了一大片,像贴了块深色的补丁。 出发前一晚,母亲翻出个旧布包,里面是她攒的两千块钱,“给你添点路费”。我把钱塞回去,说“您忘了?我年终奖还没动呢”,其实那机票钱是我从信用卡里刷的。 到重庆那天,天阴阴的,母亲却非要自己拎行李。医院门口的黄葛树遮着太阳,风一吹,叶子上的水珠掉下来,砸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挂号、排队、做检查,母亲攥着我的手不松,说“要是你哥在,他肯定抢着背我”。我笑着拍她手背,“我比他年轻,劲儿大”,其实胳膊早就酸了。 会诊结果出来那天,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想中好,降压药能减量了。母亲高兴得要给哥嫂打电话,我赶紧拦住,“等回去当面说,给他们个惊喜”。 晚上住的民宿有个小院子,母亲坐在藤椅上剥橘子,突然说:“你是不是怕我累赘,才不跟你哥说?”我愣了一下,她把一瓣橘子塞我嘴里,“你哥嫂不是外人,你这孩子,啥都自己扛”。 第二天逛磁器口,母亲看见卖陈麻花的,非要给侄女买一大袋,“那丫头去年给我削苹果,手都划破了”。我掏出手机要扫码,母亲按住我,“用我的养老钱,这是我的心意”。 回家前一天,哥突然发来视频,背景是我家小区门口,“妈是不是跟你在一起?李婶说看见我哥买土鸡,你俩是不是偷偷出去了?” 我还没开口,母亲抢过手机,“你个臭小子,我跟你妹在重庆复查呢,医生说我好得很!”哥在那头急了,“咋不跟我说?我开车送你们去啊!”母亲笑出眼泪,“你忙你的,我跟你妹在一起,放心”。 挂了视频,母亲拍着我的手,“你看,说了没事吧?一家人,不用躲躲藏藏的”。我看着她眼角的皱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顾虑像个闷葫芦,堵得慌。 其实我不是不想麻烦哥嫂,只是觉得他们已经为我们家熬了太多夜、花了太多钱,想自己多撑一会儿。但亲情这东西,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你替他着想,他也盼着为你搭把手。有时候把话憋在心里,反而会在彼此之间砌墙。 回家那天,哥嫂带着侄女来车站接我们。侄女扑上来抱住母亲,“姥姥你去哪了?我画了幅画给你”。嫂子从包里掏出个保温桶,“给妈炖的鸽子汤,路上喝”。哥拍着我的肩膀,“下次再偷偷带妈出去,我可真生气了”。 阳光透过车站的玻璃窗,落在母亲的白发上,金灿灿的。我突然明白,真正的亲人,不是要你事事逞强,而是你累的时候,敢把后背交给对方,敢说“我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