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生完孩子，婆婆来照顾我坐月子。她把空调开到26度，门也敞着通风。我和宝宝都没长痱子，吃得好也睡得香。 其实生宝宝前，我心里一直打鼓。老家表姐跟我吐槽过，她婆婆月子里非要按老规矩来，顿顿都是红糖鸡蛋，连口青菜都不让吃，说是“怕烙下病根”，结果她便秘半个月，人都瘦脱了相。 婆婆来的那天，拖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一进门就解开绳子，里面露出个土陶坛子，坛口用红布盖着，揭开时一股酸溜溜的气味飘出来——是她自己腌的萝卜干，说是老家带来的“月子法宝”。 头三天，餐桌上顿顿少不了那碟萝卜干。炒青菜要撒一把，炖鸡汤要放几片，连煮面条都得舀一勺坛子里的卤水。我闻着那酸味就反胃，扒拉两口饭就放下筷子，夜里偷偷啃面包，胃里空落落的直泛酸水。 第五天早上，我端着碗喝粥，瞥见婆婆站在厨房门口，正拿抹布擦我昨晚扔掉的面包包装袋，她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没说话，转身把坛子盖得严严实实，搬到了阳台角落。 那天中午，餐桌上摆着清蒸鲈鱼、冬瓜丸子汤，还有一小碗切得细细的姜末，婆婆往我碗里舀了勺汤：“我问了小区门口的月嫂，说你现在适合吃清淡的，这鱼是早上现买的，刺都挑干净了。” 我扒拉着米饭，突然想起结婚时去婆婆家，她炒的菜也总是油盐重，当时老公还说“我妈做饭就这口味，一辈子改不了”，可现在……我嘴里的丸子还没咽下去，眼泪先掉了下来，滴在汤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第十天夜里，我突然发起低烧，浑身没劲，连给宝宝喂奶都撑不住。婆婆摸了摸我的额头，没说话，转身去了厨房。过了半个多小时，她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粥里漂着几粒黄黄的姜丝，她说：“这是我去年晒的嫩姜，熬粥喝发发汗，比吃药强，你现在喂奶呢，能不吃药就别吃。” 我捧着碗慢慢喝，姜丝的辛辣混着小米的软糯滑进喉咙，胃里暖烘烘的，烧好像真的退了点。婆婆坐在床边给宝宝换尿布，突然说：“以前你爸在的时候，我月子里没人照顾，啃了半个月冷馒头，后来落下胃疼的毛病，现在看见你吃不下饭，我这心里就发慌。” 她顿了顿，拿起阳台角落的坛子：“这萝卜干是你小姑子寄来的，她说城里菜没味道，怕你月子里没胃口，我寻思着老家坐月子都靠这个开胃口，就带来了，没想到你不爱吃。” 我看着那个土陶坛子，坛口的红布边角都磨毛了，突然想起刚结婚时，婆婆偷偷塞给我一个红包，说“别告诉你老公，这是妈给你的私房钱”，当时我还觉得她偏心儿子，现在才明白，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关心，只能用自己熟悉的方式一点点靠近。 出月子那天，婆婆没做鸡蛋面，蒸了一笼小包子，韭菜鸡蛋馅的，她说：“你以前说爱吃这个，我跟楼下包子铺老板学了三天，面发得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我咬了一口，韭菜的清香混着鸡蛋的鲜，烫得我直哈气，眼泪却又不争气地流下来——原来不是所有关心都要大声说出来，就像她把空调开到26度，门敞着通风，不说一句话，却把我和宝宝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现在宝宝一岁多了，每次婆婆来，还会带些自己种的青菜，洗干净装在塑料袋里，说“外面的菜怕有农药，这个你放心吃”。有次我问她“妈，你当初怎么突然改做菜口味了”，她一边逗宝宝玩一边笑：“你是我儿媳，也是我闺女，闺女不爱吃的，妈还能硬塞吗？” 前两天天气热，我调空调时随口说了句“还是26度最舒服”，婆婆接话：“可不是嘛，人舒服了，日子才过得熨帖。”阳光从敞开的门缝里照进来，落在宝宝笑开的小脸上，也落在婆婆眼角的皱纹里，暖融融的，像刚熬好的那碗小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