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有个星期天,媳妇又跟我妈吵起来了,天天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没有断过。这次是因为我妈把媳妇新买的真丝衬衫跟其他衣服一起扔洗衣机里洗了,等捞出来的时候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媳妇气得直跺脚,我妈还一脸委屈:"我哪知道这衣服这么金贵,我们那个年代的衣服哪有这么娇气..." 我夹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客厅里的空气像灌了铅,连墙上的挂钟滴答声都听得刺耳。 媳妇摔门进了卧室,我妈坐在沙发上,手攥着衣角,眼圈红得像刚哭过的兔子。 我摸出烟盒想抽根烟,刚划着火柴,就听见妈嘟囔:"我就是想帮着干点活,谁知道越帮越忙..." 晚上躺床上,媳妇背对着我,肩膀一抽一抽的:"那是我攒了俩月工资买的面试衫,下周就要见客户..." 我正想说点啥,手机亮了,是邻居李婶发来的微信:"你妈下午在药店转悠半天,说想买治失眠的药,我看她精神头不太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蹑手蹑脚走到妈房门口,门没关严,昏黄的台灯下,她正戴着老花镜扒拉手机,屏幕上是"真丝衬衫除皱小窍门"的视频,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半天,老花镜滑到鼻尖都没发觉。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上班,揣着皱巴巴的衬衫蹲小区门口的干洗店,老板捏着衬衫直摇头:"这料子娇贵,试试蒸汽熨烫吧,不一定能恢复原样。" 刚进门,就看见媳妇从妈房间出来,手里攥着个药瓶,看见我,眼圈突然红了:"你知道妈天天吃这个吗?" 我盯着那瓶安眠药,突然心里一沉——妈什么时候开始睡不好觉的? "我昨天翻她抽屉找创可贴,看见的..."媳妇声音低下去,"她是不是觉得给我们添麻烦了?" 我拉着媳妇往干洗店走,路过菜市场,妈爱吃的那家糖炒栗子刚出锅,甜香混着焦糊味飘过来。 "要不,咱带妈一起来?"媳妇突然说,"让她也学学这衬衫咋伺候,省得以后再闹误会。" 我妈看见我们回来,赶紧把手机藏枕头底下,手忙脚乱的样子像个被抓包的小孩。 "妈,干洗店说能试试熨烫,咱一起去看看?"我把衬衫递过去,她接的时候手都在抖。 干洗店老板拿蒸汽熨斗一点点熨,衬衫上的褶皱像春天的冰面慢慢化开。我妈凑得近,热气扑得她直眨眼:"这么麻烦啊,比伺候月子里的娃还精细。" 媳妇突然笑了:"您那会儿伺候我坐月子,半夜起来热牛奶,不也这么精细?" 妈愣了愣,脸慢慢红了:"那不一样,你是我儿媳妇..." "那这衬衫,"媳妇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我记了保养方法,您看看,以后我新买的衣服,都给您写这个。" 本子上工工整整写着:真丝,冷水手洗,平铺晾干,禁止机洗。旁边还画了个小人举着熨斗,歪歪扭扭的。 回家的路上,妈攥着那个小本子,脚步都轻快了。路过超市,媳妇拉着她拐进去:"买个挂烫机吧,以后您想熨啥就熨啥,我教您用。" 现在每个周末,阳台上总飘着蒸汽的白雾,我妈举着挂烫机,媳妇在旁边扶着衣架,俩人凑一起研究哪块布料该用哪个档位。有时候烫坏了衣角,妈就拍着大腿笑:"又败家了。"媳妇跟着笑:"没事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下次给您买个更好看的。" 我蹲在门口择菜,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突然觉得,这日子啊,就像那熨平的衬衫,看着皱巴,其实只要用对了温度,总能舒展开来。 谁能想到呢,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倒成了家里的"和解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