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罗布泊的风沙正烈，张爱萍将军盯着眼前这个晒得黝黑的上尉，语气带着火气："你父亲天天在家唉声叹气，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这么久不写信是打算让他老人家急白了头？" 罗箭攥紧了衣角，工作服上还沾着早上检修设备时蹭的油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化成一句低声的"对不起"。 没人知道这个24岁的年轻人口袋里，还揣着封写了一半的家书，收信人地址只敢写"北京某部"，连具体街道都不敢提。 那年头搞核试验的都这样。 1958年罗箭考哈军工时，本来想选自己喜欢的无线电专业，后来学校突然成立原子能系，系主任邓稼先上课第一天就撂下话："从今天起，你们的专业得烂在肚子里，连爹妈都不能说。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窗外的白杨叶子沙沙响，像在替这群年轻人保守秘密。 苏联专家撤走那天，罗箭正在实验室调试仪器。 隔壁班同学突然冲进来说"老大哥全走了"，他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地上。 那天晚上，哈军工的图书馆灯火通明，平时抢着看的苏联教材被扔在一边，一群学生围着几本翻烂的英文资料啃，有人用红笔在黑板上写："中国人自己干！" 去罗布泊的专列挂着闷罐车厢，车窗糊着报纸。 罗箭和同事们挤在铺着稻草的铁架子床上，一路没人问去哪儿，只知道代号"567工程"。 到了基地才发现，所谓的宿舍是半地下的"地窝子"，晚上睡觉能听见沙子打在土坯墙上的声音。 有次他给家里写信，刚写下"这里的星星特别亮"，就被指导员叫去谈话，最后信纸上只剩下"一切安好，勿念"六个字。 1964年7月的戈壁滩，地表温度能烤熟鸡蛋。 罗箭和战友们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安装核装置，汗水顺着安全帽带子往下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有天张爱萍来视察，看见他头发里混着沙砾，伸手拍了拍："小伙子，头发快成沙子做的了。 "罗箭笑着躲开，没敢说自己已经三个月没好好洗过澡。 试爆前一天，罗箭负责检查中子源控制系统。 他蹲在装置旁，手指拂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线路，突然想起父亲罗瑞卿送他时说的话："当兵的，只要国家需要，在哪儿都是阵地。 "那天半夜，他偷偷从枕头下摸出工作证，借着月光看上面的编号"0719"，仿佛这串数字能给他力量。 10月16日下午3点，倒计时的声音在控制大厅回荡。 罗箭盯着仪表，感觉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当蘑菇云在远处升起时，有人哭了，有人笑了，他却想起临行前母亲塞的那包茶叶，现在还压在行李箱底，等着一个能光明正大喝的日子。 多年后，罗箭在整理旧物时翻出那张泛黄的工作证，编号"0719"的墨迹已经有些模糊。 地窝子早被风沙填平了，但他总记得那个晚上，战友们围着煤油灯唱《歌唱祖国》，歌声被风撕成碎片，却像种子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 把国家需要变成无声的坚守，这或许就是那代人最朴素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