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五,同事因迟到被扣了600元,她一声没吭,继续干活。我们都觉得她太能忍了。结果今天,她抱着一沓文件直接进了主任办公室。
打印机突然停了嗡鸣,连键盘敲击声都稀碎起来。
我眼角余光扫到小张手里的笔在文件上洇出个墨点,他慌忙拿纸巾去擦。
“她上个月还帮主任垫过咖啡钱呢。”隔壁工位的老刘突然冒出一句,声音像没拧好的水龙头,滴滴答答的。
我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七分,阳光斜斜切过主任办公室的磨砂门,在地上投出个瘦长的人影。
“该不会是去哭穷吧?”小李用气声哼唧,手里的曲别针被她捏得变了形,“上次老王迟到被扣200,在茶水间哭了半宿。”
我没接话,想起上周林姐趴在桌上写东西,我路过时瞥见她本子上画着表格,列着“打卡时间”“系统记录”“通勤截图”,当时还以为她在做工作总结。
磨砂门突然传出“砰”的一声轻响,像是水杯被碰倒了。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连窗外的鸟叫都清晰起来。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门开了。
林姐走出来时,手里的文件薄了一半,她径直回了工位,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盒子,把几张纸塞了进去——那盒子我见过,她总锁着,说是装重要票据的。
午休时小李拽着我去楼梯间抽烟,她吐了个烟圈:“你猜她出来时,主任送她到门口,还拍了拍她胳膊。”
我刚划开手机想点外卖,林姐的消息弹了出来:“楼下面馆,我请。”
红油在面汤里浮成朵花,林姐把醋瓶推过来:“考勤系统把别人的迟到记我头上了,上个月有两次,上周五更离谱,我迟到一小时,按四小时算的。”
她从包里掏出张挂号单,边角都磨卷了:“我婆婆上周摔了,凌晨五点排的号,没顾上请假,可也不能瞎扣钱啊,考勤手册第3页写着呢,迟到1小时扣50。”
小李嘴里的面条差点喷出来:“那你咋不早说?我们还以为你……”
“说啥?”林姐夹起片牛肉,“当时主任正忙项目验收,行政又说‘系统不会错’,我嘴笨,吵不过,就把打卡记录按日期码得整整齐齐,连监控截图都找保安要了。”
我想起她抽屉里那个铁盒子,突然明白:原来她每天下班前都要对着电脑核对考勤,不是闲的,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下午行政小姑娘红着眼圈来道歉,手里捏着个信封:“林姐,钱退您,主任说扣我绩效……”
林姐把信封推回去一半:“钱该退,你也不是故意的,但下次录数据,拿尺子比着对,别再把‘3’看成‘8’。”
办公室突然又热闹起来,打印机重新嗡鸣,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小张把那页洇了墨点的文件扔进碎纸机,说:“以后谁再瞎扣钱,咱也学着林姐,把证据摔他桌上。”
我望着林姐工位上那个铁盒子,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细碎的光。
原来所谓“能忍”,不是没脾气,是把脾气酿成了理。
你说,要是咱们遇到事都像她这样,先别急着掉眼泪或拍桌子,把该拿的证据攥手里,是不是就少了很多冤枉气?
反正我今晚回家,先把上个月的打卡记录导出来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