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的生活，无聊又空虚，想出去旅游，怕累怕花钱，待在家里又心烦，有没有和我一样的人？ 早上六点半醒的毛病改不了，窗帘缝漏进点灰扑扑的光，照在茶几的玻璃杯上，昨晚剩的半杯水结了层薄垢。 以前这时候早该把豆浆倒进保温杯，现在蜷在沙发里，手指头无意识摩挲着沙发扶手的裂纹——那是孙子小时候用玩具车划的，当时气得跳脚，现在倒成了摸得顺手的地方。 老伴老周天不亮就扛着太极剑出门，门轴吱呀一声，家里就剩冰箱嗡嗡响，跟念经似的，听得人脑壳疼。 上周三去楼下超市买酱油，布告栏贴了张粉纸，毛笔字歪歪扭扭写着“老年手工班，周三上午九点，教串珠子”。 站在那儿看了三分钟，风吹得纸角卷起来，露出底下“材料免费”四个字。心里嘀咕：串珠子？能串出啥？别是哄老头老太太玩的。 第二天还是去了，教室在社区活动室，摆着六张方桌，桌上铺着花格子桌布，塑料盒里装着红的绿的珠子，像撒了一地的星子。 本来想坐最后一排，万一不好玩就溜，结果被张阿姨一把拉到中间：“来，我教你穿平安扣！”她手里拿着根银线，线头抿得尖尖的，对准扣子孔一穿就过，比年轻时纳鞋底还利索。 串第一颗珠子时手抖，线老打结，张阿姨说“别急，盯着孔，跟绣花似的”。后来眼睛只盯着珠子和线，冰箱的嗡嗡声听不见了，连老周啥时候回来的都没察觉——他进门时我正举着穿好的手链傻乐，红珠子配绿珠子，丑是丑了点，手心却汗津津的，像小时候得了奖状。 现在周三早上不用闹钟，八点半就往活动室走，路上跟扫街的老李打招呼，他说“你这天天乐呵呵的，捡到钱了？”我晃晃手腕，手链在太阳底下闪，“比捡钱美！” 老周说我变了，以前在家要么唉声叹气，要么跟他抢遥控器，现在他练剑回来，我偶尔还能端出盘切好的苹果，上面插着牙签——串珠子练的手稳，切苹果都不晃了。 其实哪用得着跑云南？阳台那盆绿萝被我剪了老枝，冒出新叶芽，嫩得能掐出水；活动室的王姐约我下周去公园捡松针，说要做插瓶；就连老周的太极剑穗子松了，我都能拿着针线给他缝两针。 你说这珠子串得不好看？可戴着它买菜，小区的保洁大姐还问哪儿买的呢！ 那天串珠子时张阿姨说：“人老了就怕闲着，手上得有个抓挠的东西，心里才不空。”现在信了，不是旅游才叫玩，不是花钱才叫乐，手里攥着珠子，眼里看着新芽，身边有说笑话的老伙计，日子就跟串起来的珠子似的，一颗一颗，都带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