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了，在我家小区附近找了个活，一个月三千五，早上八点半上班到晚上七点，一天十个半小时，午饭自带，在店里对付一口。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姓张，眉眼弯弯的，第一次见我就说“王姐您别紧张，这活不难，我教您”。 我家老头子一开始天天念叨“放着清福不享，遭这份罪图啥”，直到有天他遛弯路过店门口，看见我给张阿姨装包子时，顺手把袋子提手捏成了方便拿的形状，回家就不念叨了。 收银台第三个抽屉里，总躺着一小罐薄荷糖，是小张放的，他说“王姐您老站着，含颗糖润润嗓子”，其实我知道，是他见我有回忙得忘了喝水，嗓子哑了好几天。 每天早上八点二十出门，路过楼底的老槐树，总能看见李叔在那打太极，他会冲我喊“王姐，今儿又比太阳早啊”，我挥挥手，脚步都轻快几分。 十二点吃饭时，保温盒里的菜大多是昨晚剩下的，偶尔老头子会偷偷换成新鲜的，比如今天，底下就藏着我爱吃的油焖大虾，虾壳都给我剥好了。 下午三点最忙，学生娃们像小麻雀似的涌进来，这个要辣条，那个要冰棒，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总把钱攥得皱巴巴的，递过来时还会小声说“阿姨，我数了三遍，没错”。 有回算错了五块钱，我急得满头汗，买东西的大姐却说“没事没事，谁还没个眼花的时候”，还从兜里摸出颗糖塞给我，“吃颗糖，甜甜心”。 上个月暴雨，店里漏雨，小张爬梯子修屋顶，我在底下给他递胶布，雨水顺着他额角往下淌，他还回头冲我笑“王姐您离远点，别溅一身水”，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活哪是受累，分明是有人拿你当自家人。 发工资那天，我给老头子买了件深蓝色外套，他试的时候，脖子梗着不肯看镜子，手却把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晚饭时多喝了两盅酒，说“这衣服，显年轻”。 小区里的赵婶总说“一把年纪了还折腾，图啥呀”，你说这算折腾吗？我每天锁门时，看着路灯把我和店门的影子拉得老长，比在家对着电视发呆时，腰杆都挺得直溜些。 现在老头子每天早上会帮我把保温盒装进布袋子，晚上我一进门，他就把拖鞋摆好，说“快歇着，饭在锅里温着呢”。 其实啊，所谓对付一口的午饭，吃着吃着，也尝出了日子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