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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考上北大,去有钱姑姑家借钱,姑姑: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1998年的夏

那年我考上北大,去有钱姑姑家借钱,姑姑: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1998年的夏天,录取通知书揣在我兜里,边角都被汗水浸软了。 爹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杆敲了敲鞋底的泥,“去求求你姑吧,”他烟圈吐得慢,“她去年刚盖了二层小楼,手头肯定宽裕。” 娘把家里的存折翻出来,红塑料皮都磨白了,凑了凑才三百多块,眼泪掉在存折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我攥着通知书走了两小时山路,到姑姑家时裤脚全是泥点子,黏在的确良裤子上,像没洗干净的星星。 姑姑正在院里摘葡萄,竹梯子搭在架上,她踮着脚够最顶上那串,看见我就喊:“哟,我们村飞出金凤凰了!” 姑父从屋里出来,手里的紫砂壶盖“咔嗒”响,他给我倒了碗凉白开,碗沿还留着道浅浅的茶渍。 饭桌上,我把通知书推过去,喉咙发紧得像塞了团棉花:“姑,学费要五千八,您能不能先借我点?” 姑姑夹菜的手停了停,筷子上的炒青菜掉了片叶子在桌上,“钱可以借你,”她把叶子捡起来扔进鸡食盆,“但我有个条件。” 我心里一紧,手不自觉绞着衣角,琢磨她是不是要我写借条,或者让爹去她家果园帮忙摘苹果。 “你得每个月给我写封信,”姑姑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盒子,锁是黄铜的,磨得发亮,“把大学里的事儿都写上,食堂吃啥,课上老师讲啥,同学啥样,少一句都不行。” 我愣了下,她又补充:“这盒子给你装信,等你毕业,咱娘俩一起拆。” 姑父在旁边搭话:“你姑当年考上中专,你外公不让去,说姑娘家读那么多书干啥,这信啊,算是替她看看大学啥模样。” 临走时,姑姑塞给我一沓钱,用皮筋扎着,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北京冷,别冻着。” 她又从柜里翻出件蓝布衫,“这是我年轻时做的,你穿着合身,大学里别让人看轻了。” 到了北大,我找了个带锁的笔记本当信纸,头封信写了食堂的红烧肉,肥的部分亮晶晶,瘦的部分塞牙,师傅打菜时手抖了三下,最后还是多舀了块土豆。 姑姑的回信来得快,信封上贴着张风景邮票,里面夹着片晒干的桂花,字歪歪扭扭的:“红烧肉要配米饭,别光吃菜,你娘说你从小就爱挑肥拣瘦。” 第二封信我写图书馆,说晚上闭馆时灯一盏盏灭,楼梯间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跟着走的小尾巴。 姑姑回信里夹了片枫叶,红得像火:“你姑父说,读书人就得像这叶子,经了霜才红得透亮。” 大三那年冬天,我失恋了,写信跟姑姑抱怨,说男生嫌我土,不会打扮,连护手霜都没用过。 那回她没夹花叶,信纸上沾着点面粉,像是刚揉完馒头写的:“我跟你姑父处对象时,他嫌我手粗,说像刨地的,”“后来他看见我给玉米脱粒,手指头冻裂了还攥着棒子,就再不提了,”“人啊,得让人家看见你骨头里的劲儿,不是脸上的粉。” 我把信读了三遍,忽然想起姑姑摘葡萄时踮脚的样子,梯子晃了晃,她手抓着葡萄藤没松,硬是把那串最紫的摘了下来。 毕业后头天,我回姑姑家,她从床底下拖出那个铁盒子,钥匙串叮叮当当作响。 我们坐在煤油灯底下拆信,她戴着老花镜,手指划过“食堂的茄子炒肉放了辣椒,辣得我直伸舌头”,突然笑出声:“我就说你小子挑食,当年在家连青椒都不碰。” 拆到失恋那封,她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我嘴里:“甜吧?日子就像这糖,含会儿就不苦了。” 现在我每年都带孩子回姑姑家,她教孩子认葡萄藤上的蜗牛,说“你妈当年写信说北大的蜗牛比咱这儿的小,其实是她没蹲下来细看”。 前阵子收拾老房子,在铁盒子底层发现张泛黄的纸,是姑姑当年的中专录取通知书,边角都磨圆了。 我忽然明白她为啥非要我写信,那些食堂的烟火、图书馆的灯、同学的玩笑,哪是给她看的,是给当年那个攥着通知书哭了半夜的小姑娘看的啊。 上个月给姑姑打电话,她说院里的葡萄熟了,给我留着最顶上那串,“你姑父爬梯子摘的,说比你当年写的还紫。” 我握着电话笑,听见那边鸡叫了,还有姑父喊“老婆子,葡萄汁滴作业本上了”,突然觉得,当年姑姑那个条件,哪是借我钱,是借我双眼睛,让她也把没走的路,重新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