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陕北一女知青考上大学,临走前将自己的贴身玉佩送给农民郭明亮,眼含热泪说:“等我毕业回来,嫁你!”
火车汽笛拉响时,张梅香把玉佩塞进郭明亮手心。
黄土高原的风卷着沙粒打在车窗上,她望着那个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褂子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变成土路上的一个黑点。
那枚岫岩玉佩是姥姥给的嫁妆,此刻正硌得郭明亮掌心生疼。
郭明亮在郭家塬等了四年。
每天收工后,他都会摩挲着玉佩上的缠枝纹发呆。
村支书说北京来的大学生不会回来了,劝他娶邻村死了丈夫的王寡妇。
本来想把玉佩还给张梅香的家人,后来发现地址早被磨得看不清了。
他把玉佩用红布包好压在炕席下,开春时娶了王寡妇,第二年添了个大胖小子。
1981年麦收时节,张梅香突然出现在郭家塬村口。
她穿着的确良衬衫,烫着城里时兴的卷发,手里拎着印着“北京”字样的帆布包。
郭明亮正在打麦场扬场,木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麦粒溅了满身。
王寡妇抱着孩子站在门槛上,眼神像村口的老槐树一样直勾勾的。
张梅香在公社招待所住了三天。
郭明亮每天凌晨去挑水时,都能看见她房间的灯亮着。
第四天早上,她把帆布包塞给他,里面是四双小布鞋和一本《英汉词典》。
“本来想带你走的,”她声音比塬上的雾气还轻,“现在看来,你过得挺好。”郭明亮没敢告诉她,王寡妇去年冬天已经跟货郎跑了,孩子寄养在大哥家。
那天后响,郭明亮揣着玉佩去了招待所。
张梅香正对着镜子梳头,看见他进来,发梳卡在头发里。
“这东西该还给你。”他把红布包放在桌上,布角还沾着去年秋收的谷糠。
她打开布包时手在抖,玉佩上的包浆亮得能照见人影。
“你留着吧,”她把红布重新包好塞回他口袋,“就当是……纪念。”
1982年春节,郭明亮坐着绿皮火车到了北京。
张梅香到站台接他,棉袄上别着校徽。
他们在海淀区租了间小平房,开春时领了结婚证。
没有彩礼没有嫁妆,只有那枚玉佩系在红绳上,挂在张梅香脖子上。
邻居问起时,她总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物件,不值钱,但戴着暖和。
去年冬天收拾老屋,郭明亮从樟木箱底翻出那个红布包。
玉佩的缠枝纹里还嵌着陕北的黄土,张梅香拿软布擦了又擦。
窗外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阳光透过枝桠照在他们相握的手上,像极了当年郭家塬打麦场的光景。
四十年过去,塬上的风早把誓言吹淡了,倒是这块石头,把两个人的日子磨得越来越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