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年前,我丈夫的工厂倒闭,并且欠了债,我听从母亲的建议离了婚,两个孩子我一个都没带走。 我去了深圳,在城中村租了间10平米的隔间,白天在服装厂踩缝纫机,晚上摆地摊卖袜子,床头的铁盒子里锁着张全家福,边角都磨白了。 母亲每月打电话来,第一句总问“没联系那边吧”,第二句就说“女人要为自己活,别再掉坑里”。 我每次都嗯啊应着,挂了电话就把脸埋进枕头,闻着布料上残留的机油味,像闻着老家厨房的油烟。 去年秋天,我去少年宫附近摆摊,看见个穿蓝校服的小姑娘蹲在画展前哭,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报名表,画纸上是幅星空,星星全用银粉涂的,亮得晃眼。 我走近了才发现,她眉眼像极了丫丫,特别是笑起来左边那颗小虎牙——哦不,她就是丫丫,个子长到我胸口了。 第二天我收摊时,往她学校传达室塞了盒进口水彩笔,附张纸条“画星空要用更深的蓝”,没留名字。 之后每周三下午,我都会绕路去她画画的兴趣班窗外站会儿,看她握着笔的手悬在纸上发抖,就想起她小时候学拿筷子,也是这样哆哆嗦嗦,我总笑着把她的手包在我掌心里。 上个月市青少年美术赛颁奖,我躲在后排,听见主持人念金奖作品《妈妈的缝纫机》,画布上是台老式缝纫机,踏板边堆着没缝完的袜子,针脚歪歪扭扭,却缝出了片小小的星空。 丫丫站在台上,手里攥着话筒说:“我想谢谢那个送我蓝颜料的阿姨,你是不是……是不是我妈妈?” 我一直以为他们恨我,毕竟当年我走得那么决绝,可前夫后来偷偷告诉我,丫丫每天放学都去村口等邮差,说妈妈寄信会画星星做记号,她甚至在作文里写“妈妈的缝纫机一定在很远的地方唱歌,给我赚买画笔的钱”。 我当初不敢回头,是怕自己心软就走不了,以为离开是给他们留条生路,却没想到孩子心里,我那点自私的“为你好”,竟被解读成了另一种守护,这种误打误撞的“善意”,让她在孤单里长出了翅膀。 现在我每个周末都去看她,带她去颜料店挑颜色,她会把冰凉的小手塞进我掌心,像小时候那样。 长远看,或许我们永远补不回那五年的空白,但至少现在,她画的星星里,开始有了暖色。 要是当初我能多问一句“你们愿不愿意等妈妈”,会不会就不用绕这么大个弯? 前几天收拾摊位,从旧包里翻出颗掉漆的小虎牙吊坠,是小宇换牙时非要塞给我的“护身符”。 阳光穿过吊坠的小孔,在地上投出个小小的星星影子,我突然想起离婚那天,丫丫把布娃娃塞进我包里时,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星——原来有些光,就算隔着五年时光,也照样能照进裂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