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初春的上海,寒气裹着细雨打在黑色轿车的窗玻璃上。 吴仲禧的中将制服口袋里,常年装着两样东西:监察局的视察证和袖珍笔记本。 前者让他能堂而皇之地出入国民党各大军事机关,后者则记满了用密写药水写就的部队番号和布防图。 这种明察秋毫的职务便利,成了他潜伏棋局里最锋利的棋子。 每次结束部队视察,他都会以整理监察报告为由,把关键信息转化成只有自己人看得懂的符号。 1948年深秋的徐州行营,作战地图在办公桌上摊开时,吴仲禧故意打翻了茶杯。 趁着副官手忙脚乱擦拭的空档,他把《徐州剿总情况》里的兵力部署图刻进了脑子里。 回到住处,这个年过半百的中将趴在床上,用铅笔头在烟盒纸上一笔一划还原地图轮廓。 三天后,这份凝聚着无数人心血的情报,通过李静安夫妇手中的电台,化作电波穿透了国民党的封锁线。 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的嘈杂声里,吴群敢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没人知道这个穿着考究西装的年轻人,正用股票涨跌的暗号传递消息。 他和父亲后来常以探亲为名见面,父亲递过来的茶叶罐里,有时装着压缩饼干,有时藏着密信。 父子俩从不谈论工作,却总能在眼神交汇时读懂彼此未说出口的嘱托。 这种心照不宣,成了那段黑暗岁月里最温暖的光。 南京解放那天,吴仲禧站在司法厅的窗前,看着解放军战士列队走过街头。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磨得发亮的铜制印章,这是他当年证明身份的信物。 后来吴群敢在总理办公室整理文件时,偶尔会看到父亲当年传递的情报复印件,上面甲等情报的批注,让他想起那个总爱把小心驶得万年船挂在嘴边的父亲。 那幅烟盒纸绘制的地图后来被收进了军事博物馆,泛黄的纸页上还留着茶杯渍的痕迹。 就像1946年初春那个雨天,王绍鏊宅邸里相视而笑的父子俩不会想到,他们并肩走过的这条路,最终通向了一个崭新的中国。 当吴仲禧在司法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当吴群敢在会议记录上写下已阅,这对曾经在黑暗中行走的父子,终于能在阳光下坦然分享同一个信仰的荣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