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上班途中遇一高中女生因早恋投水自尽,我不会游泳但实在不忍心见死不救,战战兢兢的下水把女生拖上来,好在水不深,拖到岸边时,两人的裤脚都裹着泥,女生趴在地上咳水,头发粘在脸上,像只被雨打湿的小兽。我蹲在旁边喘粗气,手还在抖 —— 刚才踩进水里时,脚底下全是滑溜溜的青苔,好几次差点跟着一起往下沉。 那天是周一,我揣着刚买的肉包,豆浆在塑料袋里晃悠,本来该在八点半打卡,这下裤脚的泥点子怕是要被保安老李笑话一礼拜。 女生咳完水,抬起头,校服领口沾着片枯黄的柳叶,她盯着地上的水洼,里头映着灰蒙蒙的天,像块碎镜子。 我当时琢磨,这孩子爹妈知道了得多揪心?养这么大,就为个还没长齐毛的小子? 我把豆浆递过去,纸杯子被我捏得有点瘪,“喝点热乎的?你看你嘴唇,冻得跟紫茄子似的。” 她没接,手却往兜里攥了攥,露出半截褪色的红绳手链,绳头都起毛了。 过了大概三分钟,救护车的声音从桥那边飘过来,她突然说:“他昨天在操场跟三班的女生牵手了。” 声音跟蚊子哼似的,眼泪倒没掉,就是肩膀还一抽一抽的,跟揣了只受惊的小兔子。 后来我才知道,她书包里揣着张月考卷,数学才考了三十七分,她妈前晚把她的日记本翻出来了,里头夹着男生送的明信片,画着歪歪扭扭的爱心。 我当时哪想这么多,就觉得一个小姑娘家,犯不着跟自个儿较劲,你说这河水凉不凉?呛到肺里啥滋味? 那天我在医院门口等她老师来,看着护士给她裹上蓝白条纹的毯子,她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我塞过去的肉包,没吃,就那么看着蒸汽一缕缕往天上飘,像极了她刚才咳出来的水沫子。 老师来了之后一个劲给我鞠躬,说要给我写表扬信,我摆摆手,瞅了眼手机,九点四十,这个月全勤奖算是泡汤了。 过了半年,我在超市买菜,听见有人喊“叔叔”,一回头,是个扎马尾的姑娘,校服洗得发白,手里拎着袋西红柿,说是给她妈做番茄炒蛋。 她说她现在在学画画,数学也赶上来了,上次考了六十八,还跟我展示手腕上的新红绳,说是自己编的,里头绕了根金线。 现在路过那河边,我总爱多瞅两眼,春天柳树叶飘下来的时候,风里带着点青草气,你说人这一辈子,谁还没遇上过过不去的坎儿? 裤脚上的泥早干成了白印子,可那滑溜溜的青苔,还有她抬头时眼里的光,我到现在都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