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常德会战,炮兵团副官李凤林发现城北郊,有十多个日军军官骑在马上指指点点,好像是开会模样,他顿时觉得是个突袭的绝好时机。 初冬的常德城外,土坡上的马蹄声敲得地面发颤。 李凤林把望远镜死死抵在眼眶上,镜筒里日军军官的呢子大衣在冷风里晃,马背上的指挥刀鞘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摸了摸腰间的信号枪,金属外壳冰得像块铁。 炮兵团的掩蔽部里,长官正对着地图出神。 李凤林扒开草帘钻进去时,参谋们的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城北坡,起码一个小队的官儿。 "他把望远镜递过去,镜片上还沾着自己的哈气。 长官没说话,抓起炮镜就往战壕外跑,李凤林跟着踩进没过脚踝的泥浆里。 德制榴弹炮的炮管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本来想按规程推进到1000米外阵地,长官却蹲在炮轮边拿树枝演算角度,"就500米,打了就跑。 "炮手背着重炮弹往炮膛里塞,指关节捏得发白。 第一发炮弹拽着尖啸砸下去时,李凤林看见土坡上的马匹突然惊跳起来,像被风吹散的草垛。 硝烟还没散尽,步兵连的通讯员就滚进了战壕。 张三守在护城河桥头,轻机枪枪管打红了,索性泡在水里降温。 王五抱着炸药包往敌营扑时,绑腿还在往下滴血。 我觉得这种让基层官兵自己决断的战术,比死板的命令管用多了后来才知道,这是余程万师长特意改的规矩。 日军的炮弹像雨点似的砸过来时,李凤林正在清点炮弹箱。 最后三发炮弹码在战壕边,炮身已经烫得不敢碰。 金定洲营长把烟蒂摁在炮轮上,"炸炮,撤。 "老炮手抱着炮栓不肯松手,直到日军的刺刀映出光来,才拉燃了炸药包的引线。 打扫战场时,李凤林在土坡上捡到半块日军军官的怀表,指针永远停在下午三点。 后来他没回四川老家,就在常德城外的山坡上搭了间草房。 每年初冬,他都会把那半块怀表摆在坟前,听风吹过墓碑的声音,像极了当年炮弹破空的呼啸。 如今常德会战纪念馆里,那门自毁大炮的残骸还保持着倾斜的姿势。 玻璃展柜里的怀表复制品旁,放着李凤林守墓时用的镰刀。 当年他种下的松柏已经长得比墓碑还高,枝叶在风里沙沙响,像是在说那些没讲完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