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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锂王”涉刑:一次内幕交易引发的千亿帝国“多米诺危机”

证券违法行为的成本已大幅提高,任何试图以行政处罚作为“终点”的侥幸心理都将破灭。

一纸《移送起诉告知书》的送达,让锂矿龙头赣锋锂业四年前的内幕交易旧案波澜再起。

2025年12月29日,赣锋锂业公告称,因涉嫌单位内幕交易罪,该案已由宜春市公安局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源于2020年的行政处罚如今升级为刑案,不仅使公司面临严峻的法律风险,更将其自身发展拖入了资本运作受阻与战略转型承压的多重困境之中。

从行政处罚到刑事追责

一纸《移送起诉告知书》让赣锋锂业内幕交易案性质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2025年12月29日,赣锋锂业公告收到宜春市公安局告知书,因涉嫌单位内幕交易罪,案件已被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案件由2024年7月江西证监局行政处罚进入了刑事司法程序,涉嫌触犯《刑法》,可能面临更严厉的法律后果。

2024年7月,江西证监局已对该案作出定性。经查明,在2020年江特电机筹划控股权变更的内幕信息敏感期内,由董事长李良彬决策安排、时任董事会秘书欧阳明具体操作,赣锋锂业公司证券账户买卖了“*ST江特”股票,最终获利110.53万元。

监管部门认定该行为构成内幕交易,并依法作出处罚:没收赣锋锂业全部违法所得,并处331.59万元罚款;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李良彬和直接责任人员欧阳明分别处以60万元和20万元罚款,并给予警告。

此次案件能顺利移送司法,关键在于其涉案金额显著超越了刑事立案的“红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安部相关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证券内幕交易获利或者避免损失数额在五十万元以上,或者证券交易成交额在二百万元以上的,就应予立案追诉。

赣锋锂业案中,110.53万元的获利和高达2648.38万元的成交额,双双远超上述门槛,其行为符合移送刑事侦查的硬性标准。

核心资本平台被封死

案件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其最直接、最沉重的打击是赣锋锂业精心培育的资本平台——赣锋锂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这家被集团寄予厚望、定位为“第二增长曲线”的锂电业务核心子公司,自2020年以来已吸纳众多知名投资方,融资超数十亿元,并与投资人签订了需在2025年12月31日前实现合格IPO的对赌协议。

然而,根据《上市公司分规规则(试行)》,上市公司自身在最近36个月内受到证监会行政处罚的,不得分拆子公司上市。母公司赣锋锂业收到的罚单,使得赣锋锂电的独立上市之路在监管层面被瞬间封死。

对赌协议的触发键由此按下,资本市场的撤离迅速而决绝。2025年3月,包括湖北小米长江产业基金、海南极目创业投资、上市公司安克创新在内的23家机构投资者选择了集体“用脚投票”,通过赣锋锂电定向减资的方式清仓离场。

这场资本退潮不仅意味着前期引入的战略资源流失,更反映了市场信心遭受的沉重打击。

颇具戏剧性的是,在动荡中赣锋锂电的估值却经历了过山车般的波动:2025年6月末的评估值约为75.3亿元,而到了同年12月启动新一轮融资时,其投前估值又被推高至210亿元。

这种巨大波动背后,是市场对其未来潜力的巨大分歧,还是出于融资需要的价值重估,耐人寻味。

周期下行与转型阵痛

赣锋锂业的经营内忧外困:一方面,承载未来希望的锂电业务自身难保,持续消耗集团宝贵的现金流;另一方面,集团传统主业正遭受行业超级周期的残酷“退潮”。

被寄予厚望的赣锋锂电,其经营基本面至今脆弱。财务数据显示,该公司2024年营收60.73亿元,净亏损6162万元;至2025年上半年,营收26亿元,净亏损却扩大至6271.76万元,同时资产负债率高企于68.02%。

在IPO计划搁浅、失去外部输血能力后,其庞大的资本开支和运营资金需求直接转化为母公司的负担。

2025年4月,赣锋锂业在自身货币资金已无法覆盖短期债务的窘境下,仍不得不宣布为赣锋锂电提供不超过7亿元的财务资助。这种“釜底抽薪”式的支持让母公司更加举步维艰。

与此同时,集团赖以起家的锂产品主业正经历行业冰火两重天的考验。碳酸锂价格从2022年11月近60万元/吨的历史巅峰,暴跌至2025年中的不足6万元/吨,价格缩水超九成。

断崖式下跌直接重创了公司业绩,2023年归母净利润同比暴降75.87%至49.47亿元,2024年更是录得上市首亏,亏损额高达20.74亿元。

2025年前三季度的数据看似出现转机,营收146.25亿元,同比增长5.02%;归母净利润2552万元,同比大幅增长103.99%,其中第三季度单季盈利达5.57亿元。

然而,细究利润构成便可发现,这份“增长”的底色并不可靠。

同期,公司扣非后净利润实际亏损9.42亿元。利润主要来自于非经常性损益的支撑:非流动性资产处置损益贡献4.98亿元,金融资产的公允价值变动及处置收益贡献3.71亿元。

据东吴证券研报分析,仅第三季度的利润中,就有约5.9亿元来自于持有的PilbaraMinerals公司股价上涨带来的投资浮盈。

押注储能,再造一个“新赣锋”?

在行业周期下行与自身多重危机的倒逼下,赣锋锂业的战略转型已刻不容缓。

据悉公司正全力推进转向“新能源科技企业”。董事长李良彬为这场转型定下了明确方向,他公开宣称“未来集团最核心的业务是储能”,并战略性宣布暂停大规模上游矿产收购,将资源全面倾斜至下游电池与储能领域。

随着可再生能源装机量激增,储能正从“可选项”变为“必需品”,成为驱动锂需求增长的新引擎。

李良彬更是为公司设定了激进的目标:预计未来三年内,锂电池业务将贡献集团总营收的60%至70%,其中储能是毋庸置疑的核心。

赣锋锂电业务覆盖从“电芯—系统—电站”的全链条,总规划产能达144GWh,2024年实际产能为35GWh,并计划在2025年实现储能电池累计交付量超21GWh。

为了在激烈的竞争中建立壁垒,赣锋锂业将技术押注于下一代固态电池。其在固态电池领域的研发已进入量产阶段,已量产的304Ah磷酸铁锂固态储能电芯循环寿命超过4000次。

在系统集成层面,其推出的5MWh液冷集装箱储能系统采用314Ah大容量电芯,系统效率超过95%,展现了从材料创新到工程应用的综合技术实力。

产能的全球网络正在迅速铺开。在国内,其生产基地网络已覆盖江西新余、重庆、南昌、浙江宁波等十余个重点城市。

在海外,全球化布局同步推进:土耳其的5GWh合资工厂正在建设之中;而与德国宝马集团合作的10GWh固态电池专属产线已完成设备调试。

这场全面而激进的转型,是赣锋锂业应对当前困境的“突围之战”,但其巨大的资本开支、激烈的市场竞争以及尚待验证的盈利模型,也让前路充满挑战。

合规经营“生命线”

赣锋锂业案从行政处罚无缝衔接到刑事追责,揭示了“行政监管+刑事司法”双重追责体系的闭环正在实质性落地。

2024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及证监会联合发布的《关于办理证券期货违法犯罪案件工作若干问题的意见》已明确要求,对财务造假、内幕交易等案件要依法从严、从快、从重查处,并完善案件移送机制。

赣锋锂业案正是这一协同机制运作下的产物,它向所有市场参与者传递了一个明确信号:证券违法行为的成本已大幅提高,任何试图以行政处罚作为“终点”的侥幸心理都将破灭。

公告发布后,赣锋锂业A股股价连续两个交易日下跌,累计市值蒸发超30亿元。这种下跌不仅仅是财务意义上的减值,更是资本市场用脚投票,对公司治理有效性与未来不确定性的风险重估。

更深远的影响在于其长期价值维度。作为一家A+H两地上市的全球性企业,赣锋锂业的合规表现将直接接受国际通行的ESG框架审视。

内幕交易这一严重的公司治理失败案例,极有可能被主要ESG评级机构大幅下调其治理评分,从而导致注重责任投资的国际资本对其减配,并可能在后续的国际合作与融资中面临更高的门槛和成本。这种声誉上的折价,其修复过程将远比支付罚金漫长且艰难。

随着案件正式进入司法程序,焦点将转向两大核心:一是对以李良彬为首的决策层“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责任的最终司法认定;二是对单位犯罪罚金数额的裁定。

此案的最终判决,将为上市公司内控管理、特别是使用自有资金进行证券投资的决策流程,提供一个极具分量的判例参考。

它警示所有企业,合规经营绝非可以灵活处理的“成本项”,而是关乎企业生存与长期价值的“生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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