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作家沉樱正怀3胎,得知丈夫把全部家当3万块,拿去给戏子赎身。她不哭不闹,留下字条,丈夫却怒吼:“拿孩子来要挟我?我可以再生!” 那一巴掌落下的时候,重庆初冬的风正从门缝里挤进来。沉樱转身抱起孩子,要回娘家静一静,心里仍留着最后一点侥幸,等丈夫的解释与挽留。 梁宗岱追出门口,指着她质问,说她拿孩子要挟,他还放话孩子没了还可以再生。她愣了一下,抬手给了他十几年婚姻的最后一个回音。这一掌拍碎的是爱情,也是她对婚姻最后的幻想。 很难想象,这样决绝的女人,童年是在多么温和的光里长大的。1907年,她以陈瑛之名出生在山东潍县一户中产人家,父亲和舅父都是新派青年,讲究新知新风。 她自小可以放开手脚读《红楼梦》《水浒传》《聊斋志异》,家里还鼓励她上学。新思想、旧典籍一起在她心里扎根,为她日后用文字观察人性打下了底子。 十七八岁时,她考入上海大学中文系,又在复旦借读,开始在报刊上发表小说,写青年男女的爱情与婚姻,写现实生活的困境。文风细腻却不娇气,茅盾看了也要点头。 那时她成了文坛眼里的“新秀”,后来更有人说她“前承丁玲,后启张爱玲”,可她自己只当这是“浪得虚名”,说翻译《一位陌生女子的来信》也不过是多读几本书的顺手之事。 写尽别人爱恨时,她也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次冲动。上海大学校庆晚会上,她与戏剧演员马彦祥同台,一场戏下,两人顺势坠入爱河,很快走进婚姻。 可是浪漫抵不过奔波,马彦祥常年在外跑演出,很快就在外地生出新故事。沉樱知道后,几乎没有犹豫,就把这段不成熟的婚姻关在身后,再也不翻看。 真正改变她一生轨迹的,是梁宗岱。这个出身普通的广东青年,到法国念书,回国后在北大讲课,翻译莎士比亚和歌德,写诗写评论,被称作“南国诗人”。 他对沉樱一见倾心,为了和她在一起,硬是与原配闹离婚,还因此丢掉北大教席。那时的他在外人眼里有些浪漫,有些任性,在她眼里却是为爱愿意付出代价的男子。 他们携手赴日,在东京附近的叶山租下小屋,窗外是松林海风,屋里是书桌与手稿。她在厨房与书房之间穿梭,他在诗稿与译文间起落,空下来一同给巴金写信,邀他来日本同住,说叶山空气清新,最适合读书。那几年,她生下两个女儿,把更多心思放在家庭,写作减少,翻译增多。 原以为自己从轻率走到了成熟,谁知另一场风暴悄悄逼近。1942年,她在重庆北碚怀着第三个孩子,却从报纸上看到梁宗岱在广西为粤剧伶人甘少苏赎身的新闻。他掏空家底拿出三万元,替她脱离旧主,还挥拳与人争执,《广西日报》用醒目的标题写着“梁宗岱教授为一个女伶大演全武行”。 这件事像一只手,粗鲁地把她从“贤妻良母”的角色里拽出来。她没有冲到他面前争执,只写下几句平静的字,带着两个女儿离家,只想先回娘家喘口气。却没想到换来的不是愧疚和挽留,而是“孩子可以再生”的冷酷。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从为他断了北大教席,到为别的女人掏空家财,这个男人始终活在自己的情绪和浪漫里,真正需要承担的时候,总是把别人推到身后。 决裂之后,她带着三个孩子回到上海,在戏剧学校和复旦教书,一边翻译毛姆,一边翻译茨威格,把别人的故事译给更多人看,也默默把自己的故事埋进脚步声里。 1948年,她随弟弟去了台湾,此后几十年漂泊海外,教书、写作、翻译,支撑家计。有人问她文学成就,她总是淡淡一句“浪得虚名”,把掌声推开,把日常扛在肩上。 梁宗岱的人生则换了轨道。与甘少苏在南宁登报结婚,后来也有了孩子,在课堂和著作里继续做他的“南国诗人”。多年以后,琦君提起他在校园牵着山羊、衣着考究的样子,沉樱只笑着说“他就是那德行”,这句轻巧的评语里,藏着她对前尘往事的全部看破。 晚年,她终于又迈上回国的路。1982年,她从美国飞回上海、北京、开封、济南,想看看故乡,见见旧友。 巴金在静安宾馆设宴款待她,身边却都是她并不熟悉的新面孔。想见的人不是已逝,就是病重难见,她期待已久的归来几乎在几天内被现实冲淡。那之后,她回到海外疗养院,不久在异乡安静离世。 回头看去,她从书香闺秀到文坛才女,从风流诗人的太太到台湾的翻译教师,经历了两段婚姻,一场轰轰烈烈的决裂和漫长的独身。少女时她相信爱情能托付终身,中年时才明白,婚姻也可以是另一种算计与消耗。 最终她把全部的安全感,从男人身上抽回到自己身上,落在学识、落在工作,也落在那一记干脆利落的耳光上。等到她在美国的病床上闭上眼,一生的光影翻过,最清楚的或许不是谁负了谁,而是那个在风口里终于学会转身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