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有一接生婆,给一年轻产妇接生,见她的隐私处长的跟别的女人不一样,有点歪。 接生婆手里的动作没停,指尖稳当地理着脐带,心里却记了这个细节。她干这行快三十年,接产过的产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大多都是寻常模样,这样的情况还是头一回见。 傍晚的风带着灶间的烟火气钻进窗棂,接生婆把药箱往炕边一放,里头的剪刀和麻线碰撞出轻响。 产妇家在村东头,土坯房矮矮的,屋顶的炊烟刚散,屋里却闷得很,草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在油灯昏黄的光里飘。 “使劲,再使把劲!”接生婆半蹲在炕沿边,左手扶着产妇汗湿的膝盖,右手已经摸到了婴儿的头,软乎乎的,带着生命的热乎气。 她干这行快三十年,从梳辫子的姑娘干到鬓角染霜,接产过的产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手心的茧子都是被脐带和剪刀磨出来的,稳当是刻在骨子里的本分。 年轻产妇疼得牙咬着被角,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眼泪混着汗往下淌,却死死攥着拳头不吭声——这股犟劲,倒让接生婆想起自己头回接生时,也是这么憋着一股气。 指尖稳当地理着脐带,剪刀“咔嚓”一声剪断,白胖的婴儿“哇”地哭出来,哭声脆得像砸在地上的玻璃珠子。 接生婆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婴儿的背,视线却不经意扫过产妇的下身——那里和她见过的大多产妇不一样,不是规整的圆弧,而是微微歪着,像株被石子压过又努力长直的禾苗。 手里的动作没停,给婴儿裹襁褓的手依旧麻利,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干了三十年,八十多个产妇,大多是寻常模样,这样的“不一样”,还是头一回见。 是天生的?还是受过伤?她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念头,又赶紧压下去——眼下最重要的是产妇,别分心。 把婴儿抱到产妇眼前时,年轻女人的眼泪一下子涌得更凶,却笑着去摸孩子的脸,指尖抖得厉害。 接生婆收拾工具时,油灯的光晃了晃,照见产妇枕边放着块蓝布帕子,边角绣着朵小花,针脚歪歪扭扭的,花瓣一个大一个小,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她忽然想起师傅临终前说的话:“人这身子,就跟地里的庄稼似的,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哪有什么标准答案?咱们当接生的,见的是生,记的该是命,不是模样。” 当年自己咋就觉得“不一样”就是“奇怪”呢?接生婆把剪刀放进药箱,锁扣“咔嗒”合上。 那天晚上回自家时,月亮已经升得老高,她走在田埂上,想起那个歪着的小花帕子,又想起那个歪着的身体——原来无论是花,还是人,不按“规矩”长,也能开得好好的,活得旺旺的。 后来再接生,她总会多留个心眼,不是看“像不像别人”,而是看“恢复得好不好”“笑起来甜不甜”;那些曾经被她归为“寻常模样”的标准,不知不觉就散了。 其实哪有什么“不一样”需要被记住?真正该记的,是每个生命努力活着的样子——就像那个咬着被角生孩子的产妇,就像那块歪歪扭扭的小花帕,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好好地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