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9月，暑气未消，济南城的王耀武正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乱转。 城外解放军的攻城部队已经完成合围，城内11万守军里半数是临时拼凑的保安团，手里的枪比人还老。 这位黄埔三期的抗日名将，此刻盯着作战地图上标注的徐蚌援军路线，铅笔尖在黄百韬兵团的位置戳出了个小洞。 蒋介石的电报三天前就到了，白纸黑字写着济南乃首都屏障，务必固守待援。 王耀武把电报揉成一团，扔进痰盂。 三个月前在南京总统府，蒋介石拉着他的手说润之（王耀武字）是山东人，山东人守山东天经地义，转身就让陈诚把整编74师的残部调去了徐州。 他想起张灵甫在孟良崮举枪自戕时，李天霞的部队离战场只有20公里，却慢悠悠地整理装备。 七月南京的那场饭局现在想起来还堵心。 宋美龄端着燕窝粥说特意跟山东厨子学了做九转大肠，银勺子碰着瓷碗叮当响。 王耀武低头喝粥，心里盘算着怎么把妻儿送香港他早让副官把金条换成了汇丰银行的汇票，藏在郑宜兰的首饰盒夹层里。 白崇禧在隔壁包厢递来的纸条上写着守徐蚌比守济南要紧，可这话他不敢跟蒋介石说。 9月16日午夜，解放军的攻城信号弹照亮了济南城头。 王耀武站在省政府楼顶，看见西线吴化文的部队阵地飘起了白旗。 这个他一手提拔的整编96军军长，带着两万人马当场起义。 通讯兵抱着电台冲进来说黄百韬兵团在兖州被共军缠住了，王耀武突然想起莱芜战役时李仙洲临死前骂的那句友军有难，不动如山，原来自己也逃不过这个魔咒。 城破那天，王耀武换上了粗布大褂，跟着难民混出东门。 在寿光县的菜摊前，他买了个煎饼卷大葱，咬下去的瞬间被两个便衣按住。 后来在功德林，他给管理所写《战役检讨》，钢笔尖在军事民主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响，让他想起1938年万家岭战役，那会儿士兵们趴在战壕里啃干粮，还会笑着传看他写的家书。 特赦后的第三年，王耀武去政协礼堂参加文史工作会议。 服务员端来的茉莉花茶冒着热气，他忽然听见邻座有人说万家岭大捷时，王将军可是亲手端过迫击炮。 手一抖，茶水洒在刚写好的回忆录稿纸上，洇开的墨点像极了济南城头炸开的烟团。 从抗日战场到功德林书桌，这个山东汉子用前半生打仗，后半生才读懂，民心才是最硬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