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有一位同事退休了，退休前已经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悄悄地陆续拿回家了。就在昨天，她向单位交接完自己保管的物品后，中午在单位吃完饭后，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就这样悄悄地走了，没有道别，没有欢送，没有留恋，没有问候语，走后，工作群也退了，走得那叫一个干干净净。 下午两点打卡上班，我路过王姐工位时还下意识朝里看了眼，往常这时候她早坐在那整理报表了，今天却空着。我以为她去茶水间了，没太在意，直到三点多要找她签一份老客户的续单确认表，才发现她的工位是真的空了——桌面擦得能映出头顶的灯，她总垫在桌角的旧台历不见了，连抽屉里那个用了三年的铁壳保温杯都带走了，唯独最下层抽屉没锁，半开着一道缝，露出个蓝白格子的布袋子，边角都磨起了毛。 我扒拉着袋子往里看，里面裹着个硬壳笔记本，封面印着公司十年前的年会logo，边角卷得像朵花。旁边的小李凑过来，哎这不王姐的宝贝本子吗？她以前说这里面记着“吃饭的家伙”，从不离身的。我翻开第一页，全是密密麻麻的工作记录，哪年哪月哪个客户的合同条款改了，哪批货的物流出过问题，连五年前帮我救急的那笔加急订单，都用红笔标着“小周新手，多提醒核对地址”。翻到最后一页，夹着张折叠的纸片，展开是张社区老年大学的招生简章，毛笔字写的“书法入门班”，底下铅笔圈了报名电话，旁边还歪歪扭扭画了个笑脸，跟她以前批文件时打的对勾一个样。 小李突然说，上周王姐帮她核账单，指着其中一笔说“这家供应商的财务老张，每月十五号前对账最好，他老伴那天发退休金，心情好”，当时她还笑王姐“管得宽”，现在才看见笔记本里夹着的供应商联系表，每个名字旁边都画着小符号：太阳代表“爱聊天”，月亮代表“喜清静”，星星代表“家里有考生”。我摸着那张招生简章，突然想起王姐去年年会抽奖，抽中套文房四宝，她当时红着脸说“瞎猫碰上死耗子”，转头就送给了行政李姐，现在想想，她哪是不爱，是舍不得给自己花时间啊。 “她这是故意留的吧？”小张不知啥时候站在后面，指着笔记本里夹着的课程表，“今天下午就有体验课，地址在幸福路社区活动中心，离公司才两站地。”我们几个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手里的活儿都加快了速度。五点半下班铃一响，三个人骑着共享单车往活动中心赶，到了门口正看见王姐背着布袋子往外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旁边跟着个蹦蹦跳跳的小男孩，手里举着张写歪了的“福”字。 “王姐！”小张喊了一声，王姐猛地回头，手里的布袋子“啪嗒”掉在地上，铅笔、橡皮滚了一地。小男孩扑上去捡，抬头冲我们笑：“奶奶，这是你同事吗？你昨天还说想她们想得睡不着呢！”王姐的脸“腾”地红了，蹲下去拍孩子后背，手却一直在抖。我们把她掉的东西捡起来，小李突然从包里掏出个信封，里面是我们凑钱买的砚台，上周她送李姐的那套，我们又从李姐那儿“赎”回来了。王姐捏着砚台，眼泪“吧嗒”掉在布袋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我就是怕……怕你们送我，我忍不住哭……” 现在王姐的笔记本在我们部门传着看，谁遇到老客户搞不定，就翻开查查“小符号密码”。上周我去幸福路社区做活动，还看见她在广场教老大爷们写春联，小男孩在旁边给她递墨条，笑得比对联上的金粉还亮。原来有些人的告别不是结束，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的——就像她笔记本扉页写的那句话：“工作是一阵子，情谊是一辈子，下次见，给你们看我的毛笔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