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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姨在姨夫去世之后,去北京给一个老头做钟点工。就是上午打扫卫生,做顿中午饭。

我大姨在姨夫去世之后,去北京给一个老头做钟点工。就是上午打扫卫生,做顿中午饭。 大姨头天晚上翻出个小玻璃罐,装着姨夫生前养蜂酿的蜂蜜,罐口还沾着点没擦净的蜂蜡。第二天六点挤公交,她把罐子揣怀里,生怕颠洒了——听说雇主姓赵,七十多了,子女在外地,一个人住。到小区楼下时天刚亮透,赵老头已经等在单元门口,穿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背不驼,就是眼角的皱纹深,像被太阳晒裂的土地。“进来吧,”他侧身让大姨,声音有点闷,“合同在桌上,你先看。” 屋里比大姨想的整齐,就是客厅靠墙摆着个旧木柜,玻璃门里码着二十多个相框,全是黑白色的老照片。大姨没敢多看,扫了眼合同,最底下一行红笔写着:“每周四下午三点,陪我去趟废品站。”她心里嘀咕:这老爷子看着挺干净,咋还收废品? 头两周干活顺当,赵老头话少,总坐阳台藤椅上擦一个铜制的小火车模型,擦得锃亮。周四下午三点,他准时放下模型:“走了,废品站。”大姨跟着他穿过两条胡同,废品站老板见了他就笑:“赵老师,今天又来淘宝贝?”赵老头不答话,蹲在旧书堆里翻,手指在一本掉了皮的《安徒生童话》上停住,小心翼翼抽出来,吹掉封面的灰。大姨凑过去看,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送给小美,爸爸。” 回去的路上,大姨忍不住问:“大爷,您收这些旧书干啥呀?”赵老头捏着书脊不说话,走到小区花园长椅坐下,才慢慢开口:“我闺女,小美,三十年前没的,走的时候才八岁。”他从口袋里摸出张褪色的照片,小女孩扎着羊角辫,手里举着本《安徒生童话》。“她最爱看书,说长大要当作家。”赵老头摩挲着照片边缘,“后来我就总去废品站转悠,想着说不定能捡到她看过的书,就像她还在身边似的。” 大姨鼻子一酸,想起自己早夭的小儿子,当年也是个爱看书的小不点。第二天她特意从老家带来个旧书箱,里面是儿子小时候的绘本。“大爷,这些您要是不嫌弃,”她把书箱放在木柜上,“我儿子以前也爱翻这些,现在……用不上了。”赵老头翻开一本《小猫钓鱼》,里面夹着片干枯的枫叶,他突然红了眼眶:“小美也爱夹枫叶当书签。” 从那以后,大姨每周四都陪赵老头去废品站。有次翻到本缺页的《格林童话》,赵老头翻到中间突然笑了:“这页她当年用蜡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公主,说像我老伴。”大姨跟着笑,眼角却湿了。她开始在打扫时多留个心眼,看见小区垃圾桶旁有旧书就捡回来,赵老头就坐在旁边擦书,大姨择菜,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说小美小时候爬树掏鸟窝,说大姨儿子追着蝴蝶跑丢了鞋。 去年冬天,赵老头突然住院,大姨去看他,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布包,里面是那本《安徒生童话》,还有张银行卡。“小李,这书你收着,”他喘着气说,“卡上有点钱,你帮我捐给山区小学,就说是一个想闺女的老头捐的,让孩子们多看书。”大姨没忍住,眼泪掉在布包上:“大爷,您好好养病,等您好了,咱还去废品站淘书。” 现在赵老头出院了,精神头好多了。上周大姨给我打电话,说赵老头儿子接他去外地住了,临走前塞给她个信封,里面是张照片——小美和赵老头的合影,背面写着:“谢谢你,让我觉得小美没走远。”大姨说她把照片夹在那本《小猫钓鱼》里,每次翻开,都像看见两个孩子在书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