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再战》剪辑师安迪·贾尔根森谈如何剪辑保罗·托马斯·安德森的动作喜剧史诗作者：乔丹·劳普（Jordan Raup）如何制作一部时长2.5小时，看起却像只花了三分之一时间的电影？来见见剪辑师安迪·贾尔根森（Andy Jurgensen），他是保罗·托马斯·安德森（Paul Thomas Anderson）的长期合作伙伴，在《甘草披萨》（Licorice Pizza）之后又接手了《一战再战》（One Battle After Another）。通过大师级的交叉剪辑，贾尔根森将强度、情感与幽默编织在一起——这些元素往往共存于同一场戏中——他无疑完成了一项年度、甚至是近十年来的剪辑壮举。随着保罗·托马斯·安德森的第十部电影持续热映，我有幸与贾尔根森进行了一次深入交谈，聊到了如何构建《一战再战》惊人的动能、他从试映中学习到了什么、平衡调性、音乐时刻、特定的镜头选择，以及在这个时期的美国发行这部电影的感受。The Film Stage：这部电影我已经看了三遍，包括极其震撼的IMAX 70mm版。 安迪·贾尔根森： 噢天哪，你看到的几个版本分别是什么样的？数字拷贝（DCP），然后在林肯中心电影协会看了70mm版，接着是IMAX 70mm版。等（纽约电影节）结束后，我还打算去看看VistaVision版。 噢，太棒了。第一幕中有一种PTA以往电影从未捕捉到的动能。你能谈谈如何找到那种平衡，让观众沉浸在海量细节中，却又觉得极其兴奋吗？ 是的。关键就是尽量让开篇充满动态感。有趣的是：在剪《甘草披萨》时，我们一直在尝试保持这种动能，实验各种方法，比如通过生硬的音效切入，或者直接切断画面来引出下一组序列。这种技巧也有一部分延伸到了本片的序幕中——不完全是序幕，我觉得是整部电影——但具体到序幕，确实有意选择了一些硬切镜头（hard cuts）来把观众直接甩进故事里。这是一个演变的过程。起初版本更长，然后你慢慢地删减。在序幕里，你希望它有力，因为我们要确立帕菲迪娅（Perfidia）这个角色。她是个非常出色的角色。所以你要确保她给人留下冲击力，但同时你也要意识到这只是序幕，后面会跟着一部完全不同的电影。所以这就是一种平衡，要摸索出最完美的长度。片中最具冲击力的镜头之一，是从婴儿时期的薇拉（Willa）切到16年后空手道课上的少女薇拉，此时钢铁丹（Steely Dan）的音乐响起。这一剪辑没有提供任何关于这16年空白的信息，却告诉了你所需的一切。这一直是计划内的吗？真的没有拍摄那16年间的素材吗？ 是的，始终决定直接从婴儿薇拉跳跃到16年后，而且保罗（PTA）早就知道他要在那儿用《Dirty Work》。甚至在拍摄期间看素材（dailies）时，他就在放那首歌。当鲍勃（Bob）在学校外抽大麻时，他也在放那首歌，因为他一直想用钢铁丹的音乐开启这“16年后”的篇章。第三遍看时我注意到，每一幕结束你都用了一次重磅的配乐。斯蒂利·丹开启了第二幕；而在鲍勃逃离医院进入第三幕时，用了杰克逊五人组（Jackson 5）的《Ready or Not Here I Come (Can’t Hide from Love)》。其他PTA的电影可能有更多配乐，但我感觉这里的配乐在特定时刻极具杀伤力。这是如何成形的？ （PTA）曾有个想法，想在片中某个地方用《Ready or Not》。我们在现场看素材时，他有时会在MKU（Lockjaw的部队）进场或驾驶时放这首歌，或者用在一些动作场面上，因为我们当时不确定用在哪。但当鲍勃离开医院时，这首歌的效果太好了。我记得在组接那场戏时，我们放进去试了一下，结果非常契合。你会不自觉露出微笑，观众也会因为这首歌而精神振奋。所以这很完美。有趣的是你提到了这点，因为这完全说得通。但在全片中，我们也一直贯穿着强尼·格林伍德（Jonny Greenwood）配乐的主题，开头就有那段宏大的管弦乐重击。之后在第一场“圣诞冒险者”戏份后，以及DNA检测前，都出现了这种处理。我们也以此作为在洛克乔（Lockjaw）故事的关键点给出戏剧性重击的方式。我正想问这个。我注意到那段配乐总是伴随着特写镜头出现，真正将音乐与角色及其弧线的巅峰时刻绑定在一起。 没错。我非常喜欢这部电影里的动作戏，本尼西奥·德尔·托罗（Benicio del Toro）的那段戏让我想起了《人类之子》（Children of Men）——那种画框之外正在发生更宏大事件的感觉能激发你的想象力——但观众的视角始终处于角色的视阈之内。你们是否讨论过要确保不展示太多角色视角之外的世界，还是说这已经是定好的？ 基本上是定好的。没有其他被舍弃的暴乱素材。重点在于如何排布它。因为这里有很多交叉剪辑：一边是公寓里打电话的鲍勃，一边是跟着薇拉在面包车里随迪安德拉（Deandra，瑞吉娜·赫尔 饰）逃亡。还有孩子们被审讯，MKU冲进导师（Sensei）的工作室和香水店砸门，以及移民们下楼逃生。所以我们一直在摸索：如何保持紧张感，让MKU离鲍勃和导师越来越近，近到就在他们冲进来前的最后一秒让两人撤离？为了创造最大的张力，很多镜头的位置都经过了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