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春天，迪化监狱里一个戴着镣铐的中年人被临时叫出牢房，他满脸疲惫，以为要被转押，可当他走进办公厅时，却看到王震站在屋里。 王震是湖南人，1949年秋带着第一野战军第一兵团十万大军进新疆，担任司令员。这片土地占全国六分之一，戈壁滩上风沙大，冬天特别冷。他平时爱穿布鞋去市场转悠，跟当地人聊家常，看他们怎么过日子。那年冬天，市场卖的不是菜粮，而是马粪和木炭，价钱贵得像半袋面粉。他捏着块硬马粪，手指都白了，问为啥不挖本地煤。身边人说，外国人探过，说煤藏在地缝里，挖不动。他一摔马粪，坚持说共产党能办成。 王恒升1901年8月4日出生在河北定县大礼村，1919年考进北京大学理科预科，1925年地质系毕业。毕业后进地质调查所，当调查员，干矿产调查。1933年去瑞士苏黎世高等工业学校留学，1936年拿岩石学和矿床学博士。回国后在西南联合大学当教授，教矿产知识。1944年，他接任务去新疆建地质调查所，当所长，带队勘探矿产。抗战时，他在祁连山找资源，提供数据。新疆解放前，因为常跟外国专家打交道，得罪国民党，被抓进迪化监狱，判死刑等着执行。 王震听说新疆缺煤，消息传到北京，李四光发电报，说王恒升在狱里蹲着，这人是地质专家，早年留学，还在祁连山找过矿。王震查卷宗，看到罪名是通敌叛国，死刑待决。司法干部说，这人跟外国领事馆来往多，救不得。王震脾气上来，带警卫去监狱，穿过铁门，见王恒升蓬头垢面躺在草席上。问他救过八路军的事，王恒升哑声说救了却成汉奸。王震进牢房三次，查清真相，原来王恒升勘探时跟外国专家合作，得罪国民党派系。狱警葛文堂是他妻远房表弟，在饭里掺砒霜想害人。王震见葛文堂端酒壶逼喝，当场拔枪顶头。 顶着包庇反革命的压力，王震在军政委员会拍桌子，说挖不出煤，老百姓年年烧马粪，还算人民军队啥。他亲自担保，把王恒升提出来戴罪立功，带地质队去天山北麓六道湾。勘探队用麻绳吊人下矿坑，王恒升在五十米深竖井待三天，上来带块油亮无烟煤。1951年开春，乌鲁木齐城南开山炮响。王震把司令部食堂改技术指挥部，战士用汽油桶做手摇鼓风机，用报废汽车底盘拼矿车。最难时，王震跳进齐腰煤水挖巷道，冻得嘴唇紫还跟战士说笑。 六道湾煤矿那年产原煤三万吨，乌鲁木齐家家户户土炕头次烧本地煤。王震逼工业局在矿区办夜校，两百多矿工跟王恒升学地质测绘。后来这批人出七个工程师，维吾尔小伙马木提当新疆煤炭设计院院长。黑金子开采后，边疆建设快起来。天山脚下八一钢铁厂用自产焦炭，十月汽车修理厂造出新疆第一台拖拉机。曾经反对用反革命分子的干部，现在见面竖拇指，说王震眼毒，垃圾堆里刨夜明珠。 王恒升故事继续。1954年他戴大红花进京参加群英会，周总理握手说，这命是王震从阎王爷抢回的，得给新中国找几个大煤田。后来他跑遍贺兰山、祁连山，八十岁当中国科学院院士。每年清明，他面朝西北洒杯酒，那里长眠着用五车皮煤炭换他出狱的将军。1993年春天，运王震骨灰的专机过天山雪峰。当年煤矿建设老矿工自发聚六道湾，用黑亮煤块摆将军不朽四个字。维吾尔老汉掏珍藏搪瓷缸，里头半块发霉窝头是1951年矿上加班粮，说王震讲挖的不仅是煤，更是共产党人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