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嗣同就义那年,父亲谭继洵已经七十二岁。这位前湖北巡抚,亲自北上为儿子收尸。千里颠簸,扶柩南归,把“朝廷钦犯”接回浏阳老家安葬。 很少有人知道,谭继洵这辈子活得有多谨慎。咸丰九年考中进士后,他从知县一步步做到湖北巡抚,三十年官场生涯始终秉持“稳”字诀——不结党、不站队,就连推行洋务都只敢在朝廷划定的框架内小步试探。他治下的湖北,汉阳铁厂、湖北织布局都办得有声有色,却从不敢像张之洞那样高调张扬。可就是这样一位循规蹈矩的老臣,在儿子成为“钦犯”、被慈禧下令“枭首示众”后,却做出了这辈子最出格的决定。 1898年深秋的北京,还笼罩在戊戌变法失败的血腥气里。谭嗣同、杨锐等六君子在北京菜市口就义后,朝廷下了严令:“维新党人尸身不准亲友收殓,任其暴露街头”。当时谭继洵已被罢官,闲居长沙,得知儿子死讯时,他正对着一盏油灯整理公文。家人回忆,老人当场浑身发抖,手里的毛笔掉在纸上,墨汁晕开一大片,却半天没说一句话。三天后,他悄悄打点行装,带着两个老仆,坐上了北上的骡车。 这一路走得惊心动魄。当时京畿一带到处都是稽查的兵丁,凡是与维新党沾边的人都可能被株连。谭继洵一身布衣,对外只称是去北京探望旧友,可骡车的夹层里藏着他的官印文书——万一被盘查,他打算亮明身份,用自己一辈子的名节换儿子一具全尸。七十多岁的老人,经不起车马劳顿,走到保定府时就咳血了,老仆劝他折返,他却咬着牙说:“吾儿为国死,吾不能让他暴尸荒野”。 到达北京后,谭继洵没敢直接去菜市口。他找到当年在湖北任职时的下属,如今在顺天府当差的李大人,深夜登门跪求。李大人吓得脸色发白,劝他:“中丞大人,朝廷有令,谁敢违抗就是通逆之罪!”谭继洵扑通跪下,从怀里掏出早已写好的“请罪书”:“犬子逆党,罪该万死。老夫愿削籍为民,只求为他收尸归葬,全父子最后一点情分”。或许是这份决绝打动了对方,或许是忌惮谭继洵多年的官场声望,李大人最终冒险安排人,在深夜将谭嗣同的遗体从乱葬岗悄悄移出。 见到儿子遗体的那一刻,谭继洵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谭嗣同的头颅虽已缝合归位,但脖颈处的伤口仍触目惊心,身上的囚服还沾着血迹和泥土。老人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儿子冰冷的脸颊,嘴里反复念叨:“复生(谭嗣同字),爹来接你回家了”。他没有选择在北京停留,当天就带着遗体启程南归。为了避开沿途关卡,他们专走偏僻小路,遇到盘查就说是运送亲友灵柩,谭继洵亲自扶着棺木,日夜守在骡车旁,饿了就啃几口干粮,渴了就喝路边的井水。 这段千里扶柩的路,谭继洵走了整整四十天。有人说他傻,为了一个“逆子”毁了自己一辈子的清誉;也有人说他怂,儿子变法时他不支持,死后却来装模作样。可只有谭继洵自己知道,他与儿子之间,从来不是简单的政见分歧。谭嗣同年轻时就胸怀“变法图强”之志,常常在家中抨击时弊,谭继洵总是默默听着,偶尔叹口气说:“世道艰难,做事需量力而行”。他不是不认同儿子的理想,只是半辈子官场沉浮,让他看透了晚清的腐朽,知道激进变革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回到浏阳老家后,谭继洵没敢大办丧事,只在谭氏祠堂悄悄举行了葬礼。下葬那天,他亲手为儿子撰写墓志铭,没有提变法,没有说忠烈,只写了“吾儿复生,性刚明,有志操,以天下为己任”。办完丧事的第二年,谭继洵就一病不起,临终前他嘱咐家人:“死后与复生葬在一起,吾要护他一世安稳”。 世人多赞颂谭嗣同“我自横刀向天笑”的豪情,却少有人提及谭继洵这份沉甸甸的父爱。在那个皇权至上、株连九族的年代,这位七十二岁的老人,用自己的勇气和坚守,对抗着整个腐朽的王朝。他或许不赞同儿子的方式,却始终尊重儿子的理想;他或许一生谨慎,却在最关键的时刻,为了亲情选择了义无反顾。这份藏在隐忍背后的父爱,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宣言都更动人。 封建王朝的暴政没能阻挡亲情的力量,谭继洵的行为,不仅是一位父亲对儿子的告别,更是对腐朽制度的无声反抗。正是这份坚守,让冰冷的历史多了一丝温度,让我们看到,在强权之下,人性的光辉从未熄灭。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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