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暖阳透过玻璃照进深圳市宝安区某社区活动中心，孩子们在活动区嬉戏玩闹，大人们三两围坐轻声聊天，欢声笑语间，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从角落的沙发处传来......
“康复训练尽量要保障，有空多和老人唠唠嗑儿，具体要求都在这份《赡养指导》上……”由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派的家事调查员马老师反复叮嘱王老太的小儿子刘铭，请他按照上述指引照顾好老人。坐在一旁的王老太面带微笑，低头整理搭在轮椅上的薄毯，嘴里喃喃道：“谢谢你们，为了我的事还专门跑一趟。”
法院缘何在一起赡养费纠纷案中发出这么一份《赡养指导》？昔日为赡养义务唇枪舌战的两兄弟，如何在司法关怀中重归和睦？让我们一同走进这段从嫌隙丛生到同心尽孝的真情故事，见证手足亲情在法治护航下重焕光彩。
起诉和撤诉：
哪个是老人的真实意愿？
2022年，年过六旬的王老太突发中风致半身偏瘫，生活基本不能治理，只好轮流和两个儿子居住并由他们照料。谁成想，两个儿子对赡养病榻的母亲相互推诿，常常因为生活琐事闹矛盾。王老太对两兄弟的不和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夜深人静时经常偷偷抹泪。
转眼间来到2025年。随着王老太病症逐渐加重，治疗费用也日渐增加，每月3700元的退休金已捉襟见肘，两兄弟对王老太的赡养费之争也进入白热化。2025年4月，刘铭一纸诉状将哥哥刘江告上法庭，要求刘江支付老人的赡养费，一审法院判决刘江按照每月1500元的标准向王老太支付赡养费。10月，诉讼程序刚进入二审，承办法官就收到王老太撤回起诉的申请，但只过了两天，王老太又提交了“我不愿意撤诉”的视频，到底哪个是老人的真实意愿？
走访和调查：
今后老人的日子怎么过？
为全面了解老人的生活现状和真实意愿，市中级法院对本案启动家事调查程序，委派家事调查员前往王老太住所走访。调查发现，王老太已半身偏瘫，日常起居均需借助轮椅，每月退休金在支出日常生活开销和医疗康复费后已所剩无几。更麻烦的是，刘铭的工作和收入不稳定，有时还会动用王老太的退休金。
“哎，我老了，又得了这病，啥事都需要他俩照顾。但这两孩子还都嫌弃我，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在家事调查员面前，王老太终于吐露心扉，她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照护与持续供养，但两个儿子的互相推诿，让她即尴尬又难过，心里的伤痛比偏瘫的身体更难受。“有时我想回老家，不留在深圳增加他们的麻烦，可老家的房子早已拆迁，补偿款也已经分给了兄弟俩，我现在真是无家可归了！”王老太边说边拭去眼角的泪水。
经过多轮走访调查，案件脉络逐渐清晰起来：2023年，王老太和刘江一起居住，刘江以母亲名义起诉弟弟刘铭索要赡养费。案件判决后，刘江承诺每月承担2000元赡养费，但实际上两年多来他只支付了13000元。2023年之后，王老太搬至刘铭家，至此和刘铭一起居住。刘铭本来收入就不高，加上娶妻生子，家里开销不够时就伸手问老人要钱。因手头紧张，王老太在2025年1月后就没有继续康复训练，导致病症加重。后刘铭以王老太名义起诉刘江索要赡养费。承办法官收到的“撤回起诉声明”，就是刘江在探望母亲时让王老太录制的视频。刘铭一看大势不妙，赶紧又让王老太录制了另一个“我不撤诉”视频提交给法院……
判决和指导：
怎样扭转老无所养的困境？
经过调查，承办法官了解到，刘江认为刘铭几年前因欠债，是母亲掏出养老钱为刘铭还债，刘铭应该多承担赡养母亲的义务；而刘铭则埋怨刘江多占了父亲留下的遗产，应该多出力赡养母亲。“从案情来看，刘铭与王老太共同生活时间较长，对母亲的照料也更多。如果据此下判，应当判决刘江向王老太支付赡养费。但如果刘江不配合，王老太还要申请强制执行，兄弟俩的关系势必进一步紧张；如果执行不到位，刘铭就无法充分保障老人的日常供养和康复训练，老人日常生活都很艰难。”承办法官认真思考着。如何扭转王老太有两子还不能养老的局面呢？
本案中，两兄弟互相推诿的行为已严重损害王老太的生活权益。既然在审理抚养权案件时，法院可依据家庭教育促进法发出家庭教育令，以纠正父母错误的教育方式，那么相应地，人民法院在处理赡养纠纷案件中，针对子女赡养不力、影响老年人权益的情形时，也应当通过类似方式纠正子女的不当赡养行为。
于是，承办法官找来两兄弟，对他俩耐心劝导：王老太和已故的丈夫已倾尽所有将两人养育成人，即使两人对于遗产的分割结果不满意，也不能伤了和气，更不能借故互相推诿赡养母亲的义务。敬老爱老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赡养老人既是公序良俗，也是法定义务。但赡养义务如何分担，法律并未明确规定。每个成年子女负担能力不同，履行赡养义务的方式也就“因人而异”，兄弟之间应该多奉献，少计较。
一次次耐心细致的释法说理，一次次推心置腹的情感交流，承办法官的努力终于渐渐消融了两兄弟的为难情绪，彼此认识到自身行为的不当之处。为更好地解决王老太的赡养问题，承办法官与家事调查员反复沟通，为本案量身定制了一份《赡养指导》。这份《赡养指导》以清单方式从赡养、照料、精神关怀、权益保护等方面作出指引，通过“法理+情理”把“该做什么、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讲清楚、落到位：
——赡养是法定义务，要常怀感恩之心，主动履行赡养义务；
——要换位思考体谅彼此难处，积极创造劳动收入提高赡养能力；
——要多陪伴老人，多倾听老人心声；
——不得侵占、私用老人的钱款财物；
……
2025年12月25日，这份《赡养指导》随同本案判决书一同送达双方。12月28日，家事调查员马老师带着承办法官的嘱托专程前往王老太居住的社区，详细地向两兄弟讲解《赡养指导》的履行要点。
“马老师，我和刘铭今后会共同承担赡养义务，让母亲安享晚年。”大儿子刘江率先表态，神情坚定。“往后我们多陪伴妈妈，让她不再为我们兄弟俩操心。”话音刚落，刘铭上前拍了拍刘江的肩膀。看着重归于好的兄弟俩，坐在一旁的王老太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王阿姨，承办法官最近与社区沟通好了，以后您前往‘长者食堂’用餐，餐厅服务人员会全力照顾您。”马老师拉着王老太的手，欣喜地说道。
饮水思源，百善孝为先。这份深度融合“法治刚性”与“司法温情”的赡养指导，为保障老年人合法权益、弘扬孝亲敬老的好家风注入司法智慧和力量。深圳法院将继续充分发挥审判职能，深入推进家事审判改革，大力弘扬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以温情司法守护“银发人生”。
（本文当事人名称均为化名）
供稿：市中级法院民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