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两点多,老公悄悄起来,轻手轻脚下床,我以为他上厕所,好大一会没回屋,我下床去看,没见人,听见阳台上有动静,悄悄走过去一看,老公在阳台上,一口一口抽着闷烟。 窗帘没拉严,月光漏进来一小片,刚好照在他脚边的药盒上——那是上周他说胃不舒服,我给他买的奥美拉唑,现在却空了大半盒。我站在客厅阴影里,看着他背对着我蜷成一团,烟灰簌簌落在拖鞋上,像他没接住的叹息。 我们结婚七年,他从不是藏事的人。我妈血糖高,他能拿着体检报告跑三家医院问饮食方案;女儿在幼儿园被小朋友推了一下,他能蹲在小板凳上跟孩子聊一小时“如何表达不开心”。像这样半夜躲起来抽烟,还是头一回。 我轻手轻脚拿了件薄外套,走到阳台门口时,他猛地回头,手里的烟“啪嗒”掉在地上,火星子溅到拖鞋边。“咋醒了?”他慌忙用脚碾灭烟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吵着你了?” “你动静那么大,能不醒?”我把外套搭他肩上,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耳垂,“胃又疼了?”他上个月赶项目报告,疼得半夜去挂急诊,医生说再熬就要胃出血,现在看他脸色蜡黄,我心里揪成一团。 他没接外套,反而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闷气的:“不是胃的事。”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今天下午,老家来电话了。”他老家在山里,平时只有过年才联系,除非出大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是咱爸?”他点头,喉结滚了半天:“爸上山砍柴摔了,肋骨断了两根,医生说要手术,押金就得三万。” 三万块,我们刚给女儿交了钢琴班年费,又付了下半年房租,手里就剩一万八。我捏紧口袋里的银行卡,那是我们准备暑假带孩子去海边的钱。“钱不够?”我尽量让声音稳着,手却在发抖。 “不光钱的事。”他抓着头发,指节泛白,“我弟说他媳妇刚生了双胞胎,走不开;我请不了假,这月工地评优秀班组,请假就扣奖金,女儿下个月学费还等着这笔钱……”他突然不说了,盯着我:“我是不是特没用?连爸住院都顾不上。” 我蹲下来,把他冰凉的手包进我掌心,他的手指还在抖:“说啥傻话?你忘了去年我发烧到39度,是谁背着我跑两公里找诊所?是谁女儿半夜高烧,一边开车一边给医生打电话问物理降温办法?你从来不是没用的人,只是这次事太急,咱们慌了神,对不对?” 他看着我,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我手背上,烫得人心里发颤。“可爸明天就要手术……”“钱我来想办法,”我打断他,“我给我哥打电话,他上个月发了项目奖金,先借两万,不够再找楼下李姐凑,她上次说想让你帮她儿子看看实习简历,欠着人情呢。” 他还是摇头:“那你哥刚买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拉他站起来,“走,回屋睡,明天一早你先去工地请假,就说岳父病危——”“不行!”他猛地甩开我手,“爸知道了要骂人的!” 我笑了,揉他头发:“骗工地的,又不骗爸。等忙完这阵,咱们带爸去城里公园,他不是一直想看荷花吗?”他没说话,只是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我头顶,闷闷地说:“娶到你,真是我这辈子最赚的事。” 第二天一早,我刚给哥打完电话,他就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豆浆油条,眼睛亮得像揣了星星:“刚碰到对门张叔,他说他侄子在医院当护工,能给咱爸安排单间,还能打折!还有楼下李姐,听说爸住院,塞给我一千五,说‘先拿着,不够再吱声’!” 我咬着油条笑,豆浆洒了点在手上:“你看,办法总比困难多吧?”他用力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这是我昨晚翻箱底找着的,结婚时爸偷偷塞给我的‘应急钱’,他说‘小两口过日子,总有手头紧的时候’。” 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是爸去年手抖着写的。我突然想起,爸每次来我们家,总往我包里塞煮鸡蛋,说“上班饿了垫垫”;总偷偷给女儿塞零花钱,说“别让你妈知道”。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爱,早就在日子里长了根。 中午去医院看爸,他拉着我的手笑:“让你们操心了,我这老骨头硬朗着呢。”老公在旁边给爸削苹果,手还在抖,削出来的苹果皮歪歪扭扭,爸却吃得一脸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仨的手上,暖烘烘的,像爸小时候牵着我和他上山摘的野柿子,甜得能化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