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岗职工悲催的生日感想 六二年五月一日出生的我马上就六十二岁生日了。 人生真是如梦啊,早上起来对着镜子刮胡子,看着下巴上那些白花花的胡茬子,才惊觉自己真成老头了。虽说这辈子没干过啥大事,可掰开手指头数数,也经了不少事儿,哪件拎出来都够下碗酒的。 十五岁那年,我正上初三,书包里还揣着刚发的数学卷子,就听见邻居大婶在门口喊,说我爸在工地从架子上摔下来了。跑到医院时,我爸腿打着石膏躺在床上,看见我就掉眼泪,说“以后家里就靠你了”。那天起,我书包扔床底下再没碰过,揣着我妈塞的五块钱,去了巷口王师傅的修车摊当学徒。 王师傅是个倔老头,手上全是老茧,说话带点口吃,教我拧螺丝时,总拿扳手敲我手背:“小子,记…记住了,这螺丝得拧…拧到听见‘咔’一声,不然骑出去要…要出人命的!”他管我午饭,每天中午都是俩馒头一碗白菜汤,偶尔汤里飘着片肉,他准夹给我。我学得快,半年就能自己修个内胎补个辐条,王师傅就把旧工具车给我,让我去街角支摊。 冬天最难熬,零下好几度,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拿钳子都打滑。有天收摊时,我正哈着气搓手,我现在的媳妇,那会儿还是隔壁纺织厂的姑娘,拎着个保温桶过来,红着脸说:“俺妈包了点饺子,趁热吃。”那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汤里还卧着俩鸡蛋,我吃得眼泪都下来了,不是因为烫,是因为暖和,从手到心都暖烘烘的。 后来我俩结了婚,她辞了厂里的活儿,天天陪着我出摊,中午给我送饭,下午帮我递工具。有回女儿半夜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八,我蹬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三轮车,她抱着女儿坐后面,一路颠得她直掉眼泪,可嘴里还一个劲说“不碍事,到医院就好了”。到了医院,我掏遍全身兜,凑了八十多块钱,还是不够挂号费,旁边一个看病的大爷看不过去,塞给我五十块,说“先给孩子看病,钱不着急还”。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就像磨盘上的豆子,被碾得稀碎的时候,反倒能挤出点甜浆来? 再后来,小区改造,物业看我修车实在,就让我在车棚边上搭个小棚子,算是有了固定地方。街坊邻居都来照顾生意,张大爷的老永久,李姐的电动车,连刚上小学的小娃子,都知道“修车刘大爷”这儿能打气不要钱。女儿大学毕业当了老师,周末回来就帮我擦工具,说“爸,您这手艺比我们学校的教具还有意思”。 现在我退休了,每月三千多退休金,够吃够喝。那修车棚还在,我没事就去坐坐,谁的车胎瘪了,刹车松了,喊一声我就过去搭把手。前儿个对门小周骑电动车上班,车链子掉了,我帮他安好,他非要塞给我俩苹果,说“刘叔,您这退休了还发挥余热呢”。 今儿生日,媳妇煮了碗长寿面,卧了俩荷包蛋,女儿视频里说下周回来给我买生日蛋糕。我看着碗里的面,热气腾腾的,心里头也热乎乎的。你说这日子,是不是不算富贵,但咋就这么踏实呢?可能啊,人这一辈子,不用非得干出啥惊天动地的事,能靠自己双手挣口饭吃,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再看着孩子平平安安的,就比啥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