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北京一个小会议室,国企改革聊得正僵。有人轻飘飘提了一句:“要不,就让下岗工人自谋生路吧。”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坐在角落的老陈抬起头,手里捏着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在手背上也没察觉。他是北京第三棉纺厂的老职工,工龄二十多年,从学徒干到车间班长,每天早上七点到厂,晚上九点才回家,家里的米缸、孩子的学费、老人的药费,全指着厂里的工资条。现在有人说让他“自谋生路”,他喉咙里像卡了团棉花,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其实那时候国企的日子确实难。外有洋货冲击,内有设备老化,棉纺厂的订单一年比一年少,仓库里的布堆得能盖住半间车间。厂长在会上翻着账本,手指敲得桌子咚咚响:“上个月工资发不出来,再这么拖下去,全厂三千口子都得喝西北风。”可真到了要动刀子的时候,谁都不愿意先开口——毕竟这刀子是砍在自己人身上。 老陈回家把这事跟媳妇说了。媳妇正在厨房熬白菜汤,听了这话把锅铲一放:“自谋生路?咱俩除了织布纺纱,还会啥?你去卖菜,人家嫌你秤不准;你去摆摊,工商三天两头查执照。你当这是过家家呢?”儿子在里屋听见,跑出来拽着老陈的袖子:“爸,我不想让你下岗,同学他爸下岗后去工地搬砖,腰都累弯了。”老陈蹲在地上,摸出烟袋锅子,抽了一口又呛出来,眼泪差点掉下来。 会议室的争论还在继续。有人说“早该改革,铁饭碗养懒汉”,有人说“不能一刀切,得给条活路”。直到一位戴眼镜的干部拿出份文件,是上海试点“再就业服务中心”的经验——先把下岗工人集中起来培训,再联系企业对接岗位,政府给点补贴过渡。老陈坐在后排,耳朵竖得老高,听到这儿猛地站起来:“那咱们厂能不能试试?” 后来的事,老陈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厂里很快成立了再就业办公室,他和几个老同事被送去学电工,老师傅手把手教他们接电线、修电机。刚开始他笨手笨脚,把保险丝烧了好几次,师傅没骂他,反而递根烟说:“当年我学徒的时候,比你还能闯祸。”三个月后,老陈拿到了电工证,被分到街道办的维修队,虽然工资比以前少了点,但每月按时到账,媳妇也不用再半夜起来给他补破工作服了。 最难的是跨出去的那一步。老陈第一次背着工具箱上门修电扇,敲开门时人家看他穿得旧,皱着眉问:“你们收费贵吗?”他赶紧摆手:“我是棉纺厂下岗的,现在在再就业中心培训过,手艺没问题,价格按市场价来。”修完电扇,人家硬塞给他两盒烟,他不肯要,人家说:“要不是你们这些下岗工人肯学新本事,我们夏天可遭罪了。”那一刻,老陈觉得腰杆挺直了不少——原来“自谋生路”不是把他扔到岸上不管,而是给了他一根能划水的桨。 那年冬天,老陈在街头碰到以前的徒弟小李。小李比他早下岗半年,一开始天天在家喝酒,后来跟着他去学了电工,现在自己开了个小维修铺。“师傅,”小李笑着说,“我现在能给媳妇买羽绒服了,孩子也能报补习班了。”老陈看着他冻红的双手,想起自己当初蹲在地上的样子,忽然明白:改革不是把人推下悬崖,而是在悬崖边搭座桥,你得自己走过去,才能看见对面的风景。 1998年,国企改革进入深水区,全国下岗职工超过千万。可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再就业”“技能培训”“社会保障”这些词慢慢走进了工人的生活。老陈常说:“那时候觉得天要塌了,回头看才发现,是国家扶了我们一把。要是光让我们‘自谋生路’,多少人得倒在半道上?” 改革的阵痛是真的,可人心的温度也是真的。那些曾经被认为“跟不上时代”的下岗工人,用粗糙的手学会了新技能,用结实的肩膀扛起了新的生活。他们没给国家添乱,反而在最难的日子里,活成了自己的英雄。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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